3、故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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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何足道辞别了长兄，只身单骑下了昆仑，前往西域白驼山。何家虽是在武林中籍籍无名，但实则在塞外西域势力颇大，因而饶是当年欧阳锋叱咤西域，对于何家却也从未敢擢其缨。而何足道这一路行来，因着各处城镇中何家的商铺暗桩皆是早早接到了何家大哥的飞鸽传书，无不是紧忙准备好了，毕恭毕敬的迎接何家二少，因此他这一路行来，倒也不甚辛苦。
这日何足道进了达坂城，此地离白驼山不远，因是一交通要处，故市肆颇为繁盛。何足道便也下得马来，边走边饶有兴致的打量周遭风物。行得片刻，他觉着腹中有些饥饿，想先找家酒楼休憩片刻。正在这时，只听得号角之声大作，马蹄声声，百余名蒙古兵将拥着一个青年疾驰而来，仪仗兵勇，声势甚盛。虽何足道自不将这些官兵放在眼里，但他此时有要事在身，亦不想多惹事端，便牵了马避在道旁。
只见铁蹄扬尘，一行人马疾驰而过。那被蒙古兵将拥在中间的青年一身貂裘，腰悬弓箭，骑术甚精。虽他纵马而过，疾若奔雷，但何足道何等眼力，早已将他面容看的清清楚楚，不觉一怔，心想：“倒是巧了，不想在此地遇见他。”你道来者何人，正是郭襄亲姐姐郭芙的夫君，耶律齐！
看见耶律齐年少英俊，意气风发的样子，何足道不觉心下喟叹，一时间真有恍若隔世之感。想到此处，他又不觉心下失笑，暗叹：“可不真个是隔世，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但想到前尘旧事，仍不觉心中酸楚，眼前恍惚间又浮现了郭襄的盈盈泪眼。郭襄素来洒脱坚强，而那是郭襄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怀中放声痛哭。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咸淳九年，襄阳城破，郭大侠夫妇及长女幼子齐齐殉国，他听说这件事后，连鞋也顾不得穿，赤着脚奔到马厩里，拉出一匹骏马，直向中原奔去。拼着两日两夜没睡，累死了三匹大宛名驹，终于在第三天内赶到了襄阳一带。一路上他疯了似的见人就问“你可曾看见郭二小姐！”此时襄阳城破，人人自危，根本无人理会他，幸得有那侠义之人，敬佩郭靖夫妇忠勇仁义，见他形状若狂，便悄声告知他那蒙古主将忽必烈也极为敬重郭靖，又因着父辈渊薮，便将郭家众人厚葬了襄阳不远处的一处孤山上，但具体位置在何处，他却是不知的了。
何足道谢过那人后，也顾不得休息一二，运起了绝世轻功，将襄阳周遭山上细细寻了个遍。终于在那第三日清晨，在一处山麓发现了几座孤坟和坟前跪着的，默默流泪的郭襄。他一见到郭襄，只觉这几日那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张口欲呼，却忽的发觉嗓子已是哑的说不出话来，看见郭襄苍白面容，盈盈泪眼，他不觉心中痛极，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只想大哭一场，连她的份也一遭痛痛快快哭出来才好；一时间又只想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告诉她“一切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郭襄听得脚步声，抬起盈盈泪眼望去，见是何足道，不觉一惊“是他？”，又隐约有着些许失落“不是他……”。待到何足道走近，她看得清楚，骇的几乎要叫出声来，何足道赤.裸双足被砂石磨得血肉模糊，每行一步，都落下一个鲜血淋漓的脚印，但他似乎浑然无觉，一对温柔的眼睛只是默默的看着她，眼中的痛惜悲伤，怜爱柔情，满的几乎都要溢出来。
在那样的目光下，饶是“小东邪”郭襄也不觉心头轻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二人眼神在空中相触，郭襄嘴唇轻颤，方要开口，何足道已是一步上前，将她拥在怀中，抚摸着她头上秀发，嘶哑着声音开口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郭襄将头埋在他胸前，听他嘶哑干涩的声音一声声一句句的说着“对不起”，忽然觉得这几日胸中那沉甸甸的将她压得透不过气的哀伤终于撕了个口子，她再也忍不住满腔满腹的悲意，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何大哥，我爹爹妈妈，我姊姊弟弟，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就剩我一个了！”
听着郭襄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何足道也不觉泪流满面，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安慰话语，只得紧紧的搂着她，轻轻拍着她后背，低低道“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有我陪着你！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有我陪着你呢……”
正在二人抱头痛哭之际，何足道只听得背后“咔嚓”一声，听起来似乎是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他面色一冷，反手将郭襄拉在背后，转过身来，冷声喝道：“来者何人？给我出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好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