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那遗落在过去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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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过去，已是晚餐时分。
景渊坐着斜靠在桌子上，左手支着头，右手不住摩挲着掌心的玉簪，眼睛半刻不离地瞧着仍然昏睡在床，不时皱皱眉的尹静水。
从大堂隐约传来幺三和五之声，与房间内这片仅闻呼吸之声的宁静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景渊有些恍惚地觉得，时间好像仍旧停留在许多年前的那一天。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涟漪的住处——他为她找的住处，竹林环绕，山水淙淙。有些迫不及待地叩响门扉，涟漪的贴身侍婢青儿一开门便“扑哧”的一声，掩嘴笑道：“公子今日可来的早了，我家小姐还未起呢！”
他自忖今日确是来的急切了些，赧然一笑道：“莫怪莫怪，还望青儿姑娘让我进去，我在院中等着便是了。”
青儿又是一笑，欠了欠身道：“公子哪里的话，就请进来罢，奴婢去给您斟碗茶。”
等了一会，他突然心念一动，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青儿道：“我瞧着涟漪近几日身子越发瘦弱了，我是不会做东西吃，你拿着这锭银子，且去买只鸡给她炖着。”青儿道了谢便往集市方向走了去。
他摸了摸袖中的玉簪子，想着昨日自己当着人前，毫不犹豫地拿起杨知府孝敬娘亲的这只玉簪子时，大家吃惊的表情，不禁无奈地笑了笑。他轻轻走进屋子，唯恐吵醒了涟漪，不知为何，却想看看她的睡容。
眼前的人面容姣好，然而两行柳眉却时常微蹙，竟不知她在睡梦中亦是如此，他有些气愤有些心疼，气的是自己无法知道他心上的人为何如此多愁，疼的是她这样一个原应像梁澄心般无忧无虑的娇弱女子，竟要这般忧虑。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抚平那微蹙的柳眉。
想是被眉间酥痒的感觉弄的很不舒服，涟漪的眼皮动了动，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等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顿时一阵羞急，赶忙扯过了被子蒙住了头，声音透过被子，闷闷的嗔道：“谁许你进来的！出去啦！”
他一愣，他的涟漪从来都是淡漠而喜怒不形于色，原来竟也有这样的情状，一时心中柔情似水，俯下身子，撑在床沿，声音低低地叹道：“唉，那可怎么办，我今早巴巴地赶来，可就是为了今日在你起来时，亲自为你篦篦头发。”
良久，被中的人才一掀坐起，脸颊带着些许粉红，不知是因为在被中捂得久了还是另有他故，声音低如蚊子：“你先转过身去。”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开了几步转过了身，听得背后响起穿衣的簌簌声、挽水的哗啦声，然后看到涟漪款款走到他面前的梳妆台前，低着头递给了他一把桃木梳子。
什么样的词语才可以形容真切他那时的心情？他轻轻捧起她滑如绸缎、黑如静夜的发丝，像是捧着一件随时都会破碎的瓷器，一点一点，一缕一缕地替她篦着头发。不知篦了多久，涟漪轻笑着开口：“你要这么一直篦下去么？”
他无奈地笑笑：“可不是我手拙，也不知你那发髻是怎么弄的？”
涟漪方才一直放在腿上的手这时才抬起，有些随意地挑出三缕头发松松地拢住，也不知做了什么手法，几番盘绕，竟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
他在背后一直瞧着出神，直到看到涟漪伸手去开首饰盒才回过神来，赶忙按住她的手道：“最后一步让我来。”说着已从袖口掏出那支等候良久的玉簪，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那个已然精致的发髻，感叹道：“我就知道，这样波光流转的玉簪，就应该让你的头发来配。”顿了顿，又道：“没有我的允许，你可不许摘下来。”
涟漪的脸隐没在铜镜的反光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良久才转过来，有些凉的手抚上他的面庞，轻轻道：“如果我可以，我会一直戴下去。”
“结果这个簪子还是回到了我的手里。”景渊默默地自语道。
正思念间，床上窸窣的响声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收敛起情绪，走向床边淡淡地说道：“醒了？刚醒时肩颈或许会有些酸痛。”
刚刚挣扎着坐起的人果然扶着肩颈咿呀了几声。
景渊见状便要伸出手帮其推拿。
“你能告诉我，徐爹怎么了么？”语调是竭尽全力压抑后的镇定，然而那已然泛红的眼眶早已透露了眼前的人心中的焦虑与恐慌。
手，终是收了回来。
“我已将他入土为安，就放在你父亲的旁边。”语调在旁人听起来就像是叙述一件日常小事，冷冰冰，有着棱角。他心中其实马上闪过了懊恼，或许应该更为柔和的告诉她，不过，他好像已经忘记那些温煦的话语是如何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了。
静水低了低头，随即掀开被子，只穿着袜子就要朝门口走去。
“现在最好哪都不要去。”
“我要回家，”可能自己想想觉得可笑，现在哪有家可回了，身后的人也在沉默，于是有些委屈又有些与自己赌气似的大声道：“你管我！”说着便跑着推开了门。
景渊原想着她会马上跑下楼，到时会有明月拦着。谁知她却立在门口，瞧着楼梯方向不动了。
他于是也走了出去，随即了然。
走廊的那头站着景杉，背后跟着明月。看情形，是两个人碰见后明月领了过来的。
静水像是看到了浮木般低低地喊了声景衫，后者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奔来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此时，静水的眼泪才如奔腾的江水决堤般宣泄而出，抽抽噎噎地道：“景衫，我没有家了，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亲人，我的亲人都要这么不明不白地离我而去，连句解释也没有，你肯定也会离我而去，我心里边，心里边好难受！”
景衫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静水别怕，这次有我，我不会离开，我还在你身边。”
看了这幅场景，站在静水背后的景渊不禁嘲讽的扯了扯嘴角，那不小心与景衫对上的眼神像是在说，只有我才知道你心中打的主意、爱的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那遗落在过去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