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音符》冰晨雪梦

4、第二节

　　第二节
　　斑斓的云朵飘浮在空中，聚集分散出不同的画面。晨风掠过，发丝飞扬在七月的空中，阳光照射下几分璀璨。这个夏季，在这样难得的悠然惬意的日子里，炎热变得云淡风轻起来。这就是这个城市的魅力。
　　犹记得昨天晚上的那个小小插曲，忍不住弯起嘴角，发出一丝苦笑，恰似周身明媚却空荡荡的小小天地。

　　“公主殿下，快来救救奴婢吧。你再不来救我，你就真的失去了一个如花似玉、随叫随到、陪吃陪睡，可以长期奴役的人了。”借口去洗手间，我打电话向若雪求救。
　　“啊~”那边听筒里诡异的空旷而又寂静，足足空白了十秒钟，若雪那调侃的声音才传来：“你确定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换男宠像换衣服一样随意的陈之遥。”
　　“我什么时候这样过……这不是赤裸裸的侮辱我的人格吗。”
　　“切，拉倒吧。我看你戏耍希澈他们不是很得心应手吗？这一会儿的功夫就IQ-EQ一起丧失功能了。”若雪在电话那端贼贼的笑着。
　　“我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希澈他们就像弟弟一样，我不过偶尔逗逗他们，哪上升到戏耍这样的高度。公主殿下，求求你快来解救一下奴婢吧，不然奴婢真的要……”
　　“啪~”
　　好吧，这个小妮子竟然敢挂我电话。连忙拨过去，手机那端却响起嘟嘟~的声音。
　　这下，我真的要完蛋了。
　　使劲一下又一下擦拭刚刚被亲吻的地方，看着镜中被戳红的半边脸，忽然觉得很丧气。
　　第一，丢工作；第二，丢贞操。这两种我都不想经历。第三，走出去当场拒绝他，从此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过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这让我忍不住想跺脚，深吸一口气壮壮胆，推门走出去。
　　“啊！！”遽然放大的身影，让我忍不住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早晚会被这人吓出心脏病，“你怎么在这？”
　　门口的人看到我，凤眼轻睐，对我眨眨眼，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不是给若雪发短信让她来给你收尸吗？话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只剩下尸首了。”他用白眼剜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冲过去挽住他的胳膊，“sorry，sorry……我不知道若雪会让你来。亲，你来就一切ok了。若雪不愧是你的妹妹，还是她的面子大。这次帮了我，下次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我决不会假手他人，定当尽心竭力。”
　　他甩开我的手，瞪着我：“每次都这样，说过多少遍，我与温若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不是他哥……还有我来也跟她没有关系。”
　　“好吧，好吧，我投降，你只是飏。”看着他眉头紧皱，忽然间觉得自己真的是罪大恶极。我摇摇他的胳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文飏，其实是若雪同母异父的哥哥。当初若雪的妈妈与飏的爸爸离异后，嫁给了一个富商，之后才有了若雪。
　　我不太了解这种复杂的亲情。因为过去二十年里我都没有记忆。我醒来的那一刻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服饰，甚至一位白发苍苍的医者。
　　后来他们告诉我，我出了车祸，已经昏迷了许久。没有记忆，就是车祸的后遗症之一。有时混沌的脑子让人很讨厌，但我并不想找回记忆，因为现在已经很好。
　　“想什么呢，走了。不是需要人解救吗？”他一个弹指飞到我头上。
　　“哦~”看他满眼的笑意，我伸手摸了一把脸，难道我此刻的样子很呆很滑稽。

　　文飏果然是风月场所里的翘楚，一点儿都没有怯场。刚一上去就把手伸向总监，“你好，我是瑶瑶的男朋友，刚好路过这里办事，顺道接她一起回去。”
　　“不好意思，总监，刚他打电话过来要来接我。”我低着头说。
　　“陈之遥，你不是答应我今天‘只’陪我吃饭吗，从进来你坐在椅子上不到十分钟就去了洗手间，到现在饭也没吃一口，现在就要走。你什么意思啊？”
　　声音这么冷，显然我有些欠考虑了。是不是应该更委婉一些，看向他，果然他的表情和声音一样冷。“对不起总监……我……”
　　他微眯了一下他的那双桃花眼，伸手打断我，“我虽然欣赏你，但是还不至于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去达到目的，你太看得起我…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总监，你真的误会了，我……”看他理了理衬衫，把椅子上的外套放到胳膊上，我伸手拉着欲走的他，“你真的误会了…其实，我们可以一起用餐的。”
　　他眉头深皱，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文飏，又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挣开我的手，大步而去。“我记住你了。”
　　这下事情有些失控。
　　“总监……总监……”我有些发愣，等追到门口时，只有一袭扬长而去的车影，徒留一股刺鼻的尾气扑面而来。
　　嘀嘀，打开手机，屏幕上‘好自为之’四个字跃入眼帘。
　　好吧，看来，我又丢了一份工作。

　　文飏表示为了安慰我，亲自载我回家。
　　我跳上他的单车，发呆。彼此一路无话。
　　来这个城市一年，没有一份固定的工作，没有一份固定的收入。每一个月都入不敷出，青黄不接。若不是若雪的帮忙，也许现在已经露宿街头了。每次家里来电话，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处境，突然觉得自己也挺失败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
　　他没有回答，顷刻，我有些受伤，“我也觉得我挺失败的。”
　　他还是没有回答，我紧了紧抓住的衣角，“其实我很……你……”
　　一辆重型卡车迎面而来，占据整个道路，冗长的鸣笛声吹散了‘喜欢’二字。
　　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他打工的那家餐厅，若雪故意点他服侍，欲塞给他钱。他用冰冷的眼光盯着若雪，而后视若无睹一句‘不需要’便直起身去收拾其他餐桌。他擦桌子的认真劲帅气的就像简单的工作服掩不住他的清俊一样。
　　后来才知道他每天都会打几分工，然而他其实已经是某家公司的资深讲师。
　　我很佩服他，很欣赏他，很……
　　“刚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讪讪的笑着，“没什么啊。”

　　“死人，你竟然见死不救，害我又丢了一份工作。”回到家，看到若雪正在电脑前奋笔疾书，我冲过去摁住她的脖子。
　　“怎么会？”她用手挡着我的手臂，谄媚一笑，“我不是让大哥去了吗，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对了，大哥呢，没送你回来？”
　　我有些泄气，凉凉道：“他的女朋友们给他打电话，好像有人在酒吧喝醉了，让他去帮忙。”
　　“哦~噢~嗯~”她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原来如此啊…”
　　我用高跟鞋狠狠地踹向她，她一躲刚好踹到桌沿上。我痛得抱住脚躺在地板上打滚。
　　若雪那厮笑的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我说：“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若雪的说法是，此次飏出师不利全是因为性取向太正常了，以往我们的蕾丝边可从来没有失手过。但是若是让飏去扮娘娘腔根本就不可能，我光想想一身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他要拈着兰花指细声细气的说话就直打冷颤。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想下去。在我心里。文飏=贵族气质的落难王子=很会赚钱的超人=万能到各大行业竞相争抢的帅哥精英=我芳心暗许的对象。

　　“说来说去，你太不适应这个时代发展的需要了。你看吧，第一份工作因为要去应酬你不会喝酒给over了。”若雪翘着二郎腿，对我说着风凉话，“第二份工作你学会了喝酒但是因为那个公司需要时不时伴驾充公关，你不懂交际手段又完了。”她对我眨眨眼，“别瞪我，而这一份你一有遭遇潜规则的迹象就缩到壳里不出来。”
　　“你才是乌龟呢！”我捞起手边的枕头砸向她。
　　“丫的，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白目，人家蜗牛也是有壳的。你真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
　　我死死咬住嘴唇，我是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
　　以为有所付出，就会有所回报。以为只要单纯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就万事大吉，以为世人皆正义。后来发现，有些付出是没有回应的，每件事背后都有他潜在的生存法则。万物不可只看表象。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若雪呲着牙，一双纤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在想你说的真有道理，怪不得我打杂打那么久，原来是有些东西我妥协的太晚。”
　　她一脸不可思议，蹙了蹙眉心，手伸向我的头，“发烧了？”
　　我拂去她的手，缄默。我只是想通了。

　　思绪飘回，若雪早已去上班，徒留我一人在这小小天台深思。
　　抬头，天空湛蓝，飘浮的云似天使抖落的羽毛，一簇簇，一缕缕分散聚集，万般美好。
　　手机里那首熟悉的铃声响起，一遍又一遍，很有耐心。
　　这样悠然惬意的早晨，也许是最后一日了。
　　明日，又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