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吟游~二人的流浪剧团（十八.十九）幻影与悲哀的龙 深夜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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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之时，人们早已沉睡，少年爬上车顶，四匹“马儿”小声嘶鸣，迈开四肢飞奔起来，却无声无息，仔细观察，才发现它们的四蹄是在空中踩踏。
本应至少快马加鞭三月才可到达的吉原山竟在天亮前抵达。
太阳升起时，不该属于这个世界般的小型飞行船停在马车的不远处，黑发少女从中走出，伸了个懒腰。
吉原山就在眼前，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却荒无人烟。
少年拿着一把淬毒匕首，走进森林，少女跟上，黑发少女走在最后。
阳光穿过繁密的树叶在地上点缀细密的灿烂光斑，时不时有圆滚滚的小麻雀飞过，甚至在三人脚边觅食，叽叽喳喳地叫着。
行进仿佛成了普通的出游，直到来到那处岩洞。
喷薄而出的肃杀气息，浓郁的魔的味道。
少年一滞，摆出了潜行的步调，走进山洞，另外两人在洞外接应。
山洞中寒气逼人，少年颈下却不断滴下汗珠。
随着深入，洞壁上渐渐多出了美丽的水晶，但是魔的味道也是更加浓郁。
少年的腿有些发抖，但步伐依然坚定，淬毒的刀上闪现起乌黑的火焰。
前方碎石挡住了去路。
少年把手放在地上，然后抬起手向上，又触摸了两边的石壁，然后手放在石堆处，念出了奇异的咒文。
石堆崩塌四散，却并不压向少年这边，细看或许可以看见，少年这边有细而柔韧的钢丝网挡在这边。
少年收起布下的细丝网，握紧匕首踩着碎石前进。
魔的气息浓到可以闻出是少年最熟悉的气味，气味的主人金发如同太阳的光辉，温暖而俊美，他便是阿斯蒙蒂斯。
沾染着金丝的赤红火焰忽然从洞壁的水晶中生出，渐渐聚在洞穴中央，竟生出了一个人影。
金发，郁金香大陆最俊美的脸庞，尤其是那双温柔费大眼睛，可以迷倒一切生灵。
阿斯蒙蒂斯。
少年睁大了眼睛，咬破了嘴唇。小刀上黑色火焰攀上他的手臂。
“去死吧！”千言万语思念和爱意压向声带却变质为此，本想冲上去抱住那熟悉的身影却紧握手中的毒刀攻过去。
虽然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不会停止。
这毒刀，是会被他轻松拦下，或是刺入他洁白的肌肤？
不，毒刀穿过了一片虚空。
眼前的他，只是幻影。
“居然用这种东西骗我，你这混蛋……混蛋！”少年咆哮起来，一双龙角钻破头皮长出，眼球变成一团烧化的红水晶似的样子。
幻影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脸上也没有表情。
“已经……全然忘却了？！连我是谁都认不出了？”少年眼角滑过泪水，“忘记我是谁了吗？！你忘却了，我却没有，我记得你的一切！你的样子你的气味！”
“我以为我可以在那之后忘掉这一切开始新的生活，作为龙来重新活一次……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恨你！恨你你知道吗？忍不住想杀了你知道吗？我也有这个能力啊！你看……我真的变成龙了！”
少年扯开和服的领子，锁子甲隐约能看见他的身上覆有几片龙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山洞中偏冷的温度让他的皮肤上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少年又穿好衣服，抬起头，脸上浮现了诡异的微笑，眼中却不带丝毫笑意。
“你知道这是如何做到吗？是远古的禁忌黑魔法哦，只要坚信可以改变，就可以变作任何血统，龙族、精灵抑或是你的皇族魔族血统！只是副作用……是会在青壮年之前死去，并且……失去某个重要的东西。”
少年说着，撩起遮住一只眼的刘海，露出仅剩一片狰狞伤疤的左眼。
“还记得吗？那时候我被内阁的刺客暗杀，挖出来右眼的眼球，你翻遍魔法医书，几乎抽干了精力，才替我医好了眼睛，之后我便把它当作宝贝保护起来……谁知道这改换血统的法术再一次将它夺去了……”少年幽幽叹息。
“也好，让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幸福回忆全部毁灭干净，只留下痛苦就好了。”
幻影已是满眼痛惜，似乎是想要去安抚少年，无奈没有实体，一双美好的眼瞳有些晶莹仿佛要化开一般。
“这都是因为你啊！”少年突然大声说，融化宝石似的红瞳直勾勾盯着幻影，眼眶微红，嘴唇却发白，“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带去皇宫！你明知道内阁的那帮混蛋会想方设法地清除我，还大张旗鼓地说要和我结婚！开这种无意义的玩笑来愚弄我！你就是想让我死吧！你知道最后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他们把我用勾肉的大铁钩……”
少年脸上浮现出了从未见过的恐惧，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似的淌下。
“他们把我……用钩肉的铁钩……从上颌传过去……挂在庭院……没错……就是你宣布要和我结婚的……那个庭院……我种了金玫瑰花……刻了我们两人名字的……庭……院……”
幻影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山洞顶，一言不发。
“你还记得睦月雪吗？”少年忽然话锋一转，“估计已经不记得了吧，毕竟她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从未让你提起过兴致。”
幻影的眼睛一下子张大，少年冷笑，继续说了下去。
“一脸雀斑外加稻草似的头发，我亲点的贴身女仆实际上是我曾将落魄时的盟友，她像崇拜神祇一样爱你，却从未得到你的回应，直到离开，也正是你的冷漠她疯狂，她才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更加危险的血统置换，称为你这样魔族皇室的血统。”
少年冷眼看着幻影自责的神情，继续说下去。“我已经在饱受反噬的折磨了，无数次地在睡梦中感受火焰灼烧的痛苦，大概过不了几年就会瘫痪在床上不能动弹，雪她……不，现在她的名字是加百列，是的，你那被你亲手杀死的孪生哥哥的名字，她过不了几年会因为天谴惨死，如扑火的飞蛾一般。”少年说完，忍不住叹息，转而又笑了，“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们已经打出属于自己的另一片天下了吧，又如果你那时候保护了我，又会是何种光景啊，那套未完成的礼服，你说过你是做给我在订婚仪式上穿的礼服，我……已经丢掉了。”
少年低下头，并非如此，那件满溢皇家华贵气息的衬衫因为他的身体长高到了不再穿得上身于是送给了那个小孩，而尚能穿上的部分他依旧珍藏着，怎么可能丢弃。
看到幻影脸上的失落之情，少年却有些心疼，不忍心再看。
不久后，幻影似乎有点艰难地开口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你……”
“我跟你说过让你好好活着啊……我以为你会啊，会保重自己，好好活下去。可是你从来也不听我的。”
“一个人都不爱自己，又如何去爱别人。”
少年睁大眼睛，看着神色悲伤的幻影，欲言又止。
“对不起，我是个胆小的人，是个窝囊废，我总是不停地害怕，我想让所有人都好，却总是搞砸一切……我以为放你走，让你离开险恶的宫廷，你会获得新生，忘记这些，可这仅仅是我以为，不是真的。
你知道吗？我遇到你们时，是我生活最黑暗的时候，真的是……只剩一片黑暗。
父亲行将就木，内阁掌权，你们可以想象对于我这个没用的王子这意味着什么，我真后悔杀死弟弟，我承受不了这些恐怖的期望和无处不在的嘲讽，弟弟每晚都来到我的梦里，他完好得对我笑，突然又变成死时的样子，沾满血污泥土，却依旧笑着……
但是我的生活，我不会向别人诉苦，我不能表现出任何痛苦，我还得保护你……虽然我……失败了”
低垂着眼睛的幻影似乎昏暗了下来，少年注意到他满脸憔悴。
“所以你了解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我，我不能让你看见，我想让你觉得一切都是安宁的……
我没有你们想象得那样强大、阳光、游刃有余，我只是个被内阁逼迫着，永远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的王子，我不断不断地后悔却又不断不断地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我要了那个贵族王子妃，我并不爱她，尽管她是那么好那么标准的淑女，可是我依然要为她负责，但我同时也要为你负责，抵抗来自内阁的压力，我本想等我即位，封你做至高无上的贵族，可是我太没用，熬不到那一天了，我离开了，我以为你会立刻也离开那里，没想到你一直等着我，等到了内阁的酷刑……我的妻子王子妃，现在与内阁分权，她一直知道我的行踪，暗中保护我，实际上是告诉我她知道我的行踪。
我多想放弃手里的这一切血统，尤其是这血统，我其实可以的，改姓换名隐没血统，然后如我期望的，和你在一起之类的……
但是我不敢，我怕她会做出什么，伤害你或者她自己，她也只是由于内阁的一句话迷迷糊糊地嫁给了素未谋面的我，然后爱上我，爱上这个没用的王子……
于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血统，也不全是因为王子妃的存在，而是更多深层的东西。
明明看起来很强，我却没能力抓住自己身边的任何东西。
我该说什么？你是个好孩子。”
幻影饱含泪水的眼中映射出少年的身影，纤细得似乎不堪一折的身躯，手臂上的青筋，脸上划下的冷汗和泪水，熔化的宝石似的红瞳，咬破的薄唇。
“我只求你，只希望你过得好啊，我希望你活得灿烂一点，毕竟你这样下去，没有前途知道吗？”
少年抬起头，睁大那红瞳，不带任何起伏地缓缓开口：“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所走的是通往自毁的路，但我们是停不下来的……”
少年说不下去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而下。
幻影张开双臂，似乎想把少年揽入怀中，却又放下了手臂。
“年轻的时候我们可以什么都不顾，但是一旦你长大了，你就会发现，很多东西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
我不能面对你，因为我不能面对我自己。
如果，我说话还有用，那就拜托你，求求你，好好对自己，好好活着。
我想让你好，你明白吗。
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懂呢，你就是不懂，不听，我该怎么办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幻影开始黯淡，一点一点，从下往上消逝。
少年的瞳孔顿时放大。
“我不害怕，我这辈子缺德事干多了，死了也不会升天。
但是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青春。”
少年看着幻影只剩下头，终于冲过去，尽管他知道这是徒劳无功。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看不懂我是个坏人呢？”
幻影说完，终于完全消逝。
少年扑了个空，撞在洞壁上，头上流下鲜血。
他终于发着抖，哭泣起来，龙角龙鳞崩落，眼睛也恢复常态。
夕阳西下之时，少年慢慢走出山洞，少女和黑发少女迎上去，他却对洞中的经历只字不提。
“明天，出发，目的地，皇宫。”他用发抖微弱的声音说完，闭上眼睛，昏睡。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吟游~二人的流浪剧团（十八.十九）幻影与悲哀的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