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像你》贾亭西子

6、遇见

　　童于答间或也会走神，理科科目大多认真听课，会害怕会遗漏什么要点，不敢有半点懈怠。但对于文科科目，他并非有那么在意，只要课上做好笔记，下课后稍微花点时间，凭借他良好的记忆力，课本上的内容从来都不是问题。可他这几天完全无心听课。连课本翻到哪一页都不知道。于是他装作不经意地瞟向同桌的课本，哪知这位在上次月考中夺得语文年级第一的好同桌连课本都没有翻开。她在草稿本上涂画着什么，手中的笔不断的倾斜，看上去不像在写字，所以不会是在记笔记。他略微一看，她的画作线条分明，那画中的人，和讲台上的人，竟是如出一辙。童于答甚为惊诧。以前虽然见过一些圆珠笔肖像画，但那都是出自些有名有姓的人之手。遑论，眼前之人不过十五六岁的普通少女。
　　之后的好几次语文课，他都看见陈倾在干一些无关重要的事情。比如把字典从头开始一页一页看，比如抄一些歌词。以及，他最印象深刻的是，她在一张A4纸上写下了一句“拟将一段鹅溪绢，扫取寒梢万尺长”，然后看着这句话发了一节课的呆。也是直到一轮复习时，他发现那句话出自高三的语文选修书里，才不得不感叹陈倾的第一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她从来都不是在学语文，她是在读语文。
　　当然，高一的童于答自然是没有那样的觉悟，那时他只看见他的好同桌上课不听课还考年级第一。受到了陈倾的打击，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天赋，只好下苦工。周五晚自习后，他一路散步去书城买辅导书。期间看见一个女生沿着马路走着，长裙随着步伐一摇一摆，柔顺的长发荡来荡去，那不是陈倾又是谁。他步伐加快了一些，跟陈倾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然身后灯光一闪，他即刻冲上前一把拉回陈倾，一辆车和他们擦身而过。陈倾转过身来看见他竟只是一笑，好像一点也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才有车。” 他有点慌乱，急忙放开陈倾的手臂。
　　“谢谢你。”她扯了扯散在肩旁的长发。
　　“不用。”童于答笑，“我先走了，再见。”
　　他到书城选完书之后，打算结账走人，却在楼梯处和陈倾相遇。原来是她。
　　“好巧啊。”陈倾手中拿着一本书。
　　“好巧。”童于答的视线移到了陈倾手中的那本书上。
　　陈倾似乎意识到，抬起手将封面打开，“一本画册。”
　　这是陈倾第二次在书城看见他。刚开学的那一天，童于答的所有事情她都记在了心中。也许是因为选择坐在他的旁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有些动容了。和她想的一样，他手中的书籍没法不和学习相关。
　　现在在陈倾的眼中，童于答不再像表面的那样难以亲近。她突然觉得，乖巧听话的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学生，可是实际如何谁又知道？除了他自己。不过他带她逃过了一劫，她信命运。当初她坐到他身旁，他们之间的传闻，他们的相遇，如果注定了，那怎样逃都是逃不开的。
　　第三次在书城遇见童于答是在一个周六。她带着作业和小说，很早就来到书城找座位。她来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落地窗，把刚买的摩卡放到桌上，揭开杯盖，看见清晨的阳光穿过腾腾的热气，闻到醇厚生涩地咖啡香，和满屋的书香混合在一起。这就是她喜欢来书城的原因。
　　小说刚看了几页，她便闻到另外一股咖啡香。
　　“黑咖啡加了好多牛奶。”她想。
　　然后继续沉浸在小说里。之后她的身边陆续有人坐下，窗外渐渐有了嘈杂声，周围走动的人越来越多。她抬头看了一眼满座的人群，发现多奶黑咖啡的主人竟是童于答。在她还有些疑惑之时，童于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眼的瞬间和陈倾正好目光相接。陈倾有些慌张，但仍报之一笑。童于答向她点点头，继续低头做题。
　　临近中午，她起身时发现对面的童于答已经不知去向，但咖啡和书本还留在位置上。想必是找书去了。她从记事本上撕下了一张纸，写上“BYE”，走到童于答的位置前，看见他翻开的数学作业。同桌这么久，她都没有见过童于答的作业。他总是在早读之前就传到了第一排，发作业时他更是接下作业不看一眼就直接放进课桌里。陈倾端详着他的字，算不上特别好看，但胜在秀气而工整。整个函数题里面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逻辑清晰。不像她，明明写得一手好字，但逻辑不清，卷面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