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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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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九十年代末的时候,她六岁,住在一个小巷子里。在她的印象里,那是个潮湿窄小的巷子,低矮的屋顶上覆着一片片长着青苔的瓦,屋檐总是滴着浑浊的水珠,破旧的红色胶桶摆在那里很多年,一直装不满一桶雨水,桶旁的地面却是湿了一大片。
她不喜欢往绿色木框的玻璃窗前路过。隔着一层透明的窗户,每次她听得见屋子里的女人把菜放进锅里的嘶嘶声,还有和其他人争吵时尖锐的声音,她最讨厌的,就是一阵阵扑面而来的油烟味儿,把她呛得不行。更重要的是,那排烟扇前总有一滩不知道是油还是水的怪异液体。有时她一脚跨不过去,就要先把书包丢过去,然后自己再跳过去,运气不好的时候,身上会蹭到一点。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邻居看不过去,在旁边放了几块砖头,让小孩子们可以走过去。有一次她试着往上踩,一不小心,脚底的砖块摇摇晃晃,她脚一滑,顺利的摔了一个狗吃屎。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但是那时候正是中午,做饭的做饭,吃饭的吃饭,大家都回家了,没有一个人经过,也没有谁会在嘈杂的炒菜声中注意到她。哭了一会儿,看见没有人理她,她就自己爬了起来,也不管身上的脏水,一摇一摆回了家。她本以为母亲会斥责她,在家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直到正准备出门找她的母亲突然打开门发现了她。母亲看见她的样子,问了来由,沉默片刻,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心疼的说:“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
没多久之后,她的妈妈就真的离开了,但是没有带上她。父母离婚之后,她随父亲生活。在那个离婚率不高的年代,她成了令人唾弃的孩子。小巷子里本来就没有太多户人家,就算把秘密捂得再牢实,她的妈妈很多天没有在这个巷子里出现毕竟是事实。大人们总喜欢在晚饭后串串门,聊聊天,很快传出了陈倾父母离婚的消息,可也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添油加醋,有些人就告诉自己的孩子,编造出了“陈倾逼走了她的妈妈”这回事。孩子总归是孩子,判断能力差,不分是非对错,轻信了自己的父母。最后事情也不免传到了学校。同学们渐渐疏远她,大多数老师也因为怕被说闲话而对她避而远之,只有少数一两个老师对她一如往常。但是陈倾的生活逐渐变得无趣。
她的父亲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从不投心于工作,离婚之后,陈倾见过四个女人来到她的家里,说要当她的妈妈,而这四个女人,她都只见过一次。八岁的她不爱问为什么,她明白有些事是没有为什么的,就像她妈妈的离开,于她而言,没有为什么。她坚信一件事,别人的不成全,是在于她的不努力。也因此,她把全副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没有由来的,她是班上最刻苦的学生。
她的童年没有母亲的陪伴,很多东西只有靠她自己去领悟。在这成长中,她慢慢在改变,五官精致,身材高挑,连说话都有了一股清高的味儿。她不屑与同龄人为伍,总觉得他们幼稚,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不可理喻。可是这并没有阻碍到男生们的爱慕以及女生们的嫉妒。她优异的成绩也令老师们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好像当年因为她的家庭而疏远她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她就像站在云端居高临下的人。她没有朋友,痛苦只能独自承受,快乐也无人分享。
然而她原本平静而受自己鄙视的生活被她许久未见的妈妈打破。十四岁生日那天早晨,父亲问她想不想和妈妈一起生活,她和父亲关系一向不好,说了句:“想,当然想,但想有屁用。”就向图书馆去。下午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小巷子前停了一辆很名贵的车子,她不擅于记车的品牌,也毫无兴趣,但从外观上来看,那车并不便宜。她正在想着这是谁把车停在这里,就看见了一个妆容精致、衣着讲究的女人,和才从家里走出来的父亲谈论着。女人像是发现了她的打量,走到她的面前,挽起她的手,笑着说:“阿倾,跟妈妈回家吧。”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的父亲就把她推上了车。从此她成为了本地房地产龙头年时集团经营者的千金。她从阴暗潮湿的小巷子搬到了黄金地段的别墅里,轻而易举的成为了本地最好私立中学的转学生。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在羡慕她的幸运,却不记得那个小巷子里再无一个叫陈倾的人。
尽管她不抗拒以前的陈倾,但如今的她高人一等,所以她很少对人提起以前的生活。她不喜欢向别人炫耀她的家世,却也始终不对她所拥有的一切多加遮掩。这就像是这些年来所受的“没有母亲”这种流言的伤害的宣泄,没有爆发点,也不太被人洞察。
高级私立中学的学生都非官即贵,从小生活在温室里。大多数人因为家庭原因,有着比较良好的礼仪。之所以是说大多数人,是因为陈倾不止一次遇见那些少部分人,人模狗样,不可一世,更有几个女生被宠得跟娇花似的,像是连五百克的矿泉水都拿不起来,仗着家世显著,吩咐别人做这做那。她不想在这之间掺一脚,一如之前的她,以礼待人,绝不惹是生非。
陈倾本身画得一手好画,对色彩的运用极为灵活。母亲在得知这一情况后,请来了本地最好的美术老师教她。她在这一点上是最感激母亲的。小时候家里经济不算好,但她兴趣浓厚,在母亲的支持下,还是学了一年。只是父母离婚后,家里的经济来源只有父亲,她很少再拿起画笔。
中考之后的陈倾,觉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简直是她的现况,成绩大不如从前。为了不让她十几年的辛苦付之东流,她向母亲提出去公立高中念书,母亲立即联系了最好的公立学校。陈倾知道,她无论什么都是得到最好的,完全是因为母亲想补偿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