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途迷津渡三生》凌翾

8、掩埋的真相

　　天弈完全被眼前的情况惊到，他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傍晚树藤下身着绿裙翩翩起舞的娇羞少女，那时女子天真的面孔会紧张、会害怕，她说她等着花开满树藤情郎便会归来，她说她并非天生祸害，她有着不能放弃的坚持和永不熄灭的希望。
　　如今记忆还没淡去，少女就化身为怪物，攻击自己，几乎招招致命，不留余地。女子拖着散布着鲜血的裙摆，抱着一个破碎的罐子，脚下还躺着一颗猩红的心脏。天弈想问怎么会变成这样？扭头却发现，易原卦也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看着已经疯狂的绿萝。
　　地上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破碎，幻化为一个红衣女子。她带着哀伤的双眸望着绿萝，绿萝伸手想去抚摸女子的脸颊，那女子却只是一个幻影，接触到便消散。红衣女子带着苦笑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对着众人的方向跪了下去。
　　“多谢仙人不杀之恩！”
　　绯辞看着红衣女子几乎快要消逝的身影，便向前走了一步，靠女子近一些，果然女子仿佛吸收了什么一样，身影又清晰了一些。绯辞开口问道：“你如今已是鬼魅之身，月初出现未免太危险了！”
　　“我本就是早该消逝之身。多谢诸位解救姐姐于囹圄中！”
　　“你们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完全听不懂？！”天弈有些困惑。
　　“小女子就是红芙。”
　　“你不是……在村子里面吗？你早就回来了！”
　　“故事的前半部分的确如姐姐所言，不过后面姐姐的记忆就混乱了。”红芙顿了顿，像是不愿意回忆起那段往事一般，“三天之后，筑赫就带着我逃了回来。可惜那时，姐姐就已经如同现在一般。这片林子荒无人烟，姐姐根本就无法忍受黑暗，寂寞、担心、害怕、自责、不安。我们无法得知在三天内姐姐经历了什么。筑赫很自责。他得知太阴族有重生之术，便前往太阴族，临行前，他告诉姐姐，等他回来他就娶她做新娘子。”
　　“重生之术？！”天弈惊奇地看着顾菟，“你们族人还可以重生。”
　　“逆天之举而已！”顾菟似乎想起什么，一向无波澜的眼眸，有些哀伤。
　　“那你怎么……？”卦看着红芙宛如青烟的身体问道。
　　“姐姐已成魔，需吸人血啖人肉方可生存。”红芙看着呆滞的绿萝，“而我就是第一个。杀戮却无法在停止，她白天跟常人无异，夜晚就四处猎捕。她不肯离去，永远记得筑赫的诺言。” 红芙向前爬着，试图抓住顾菟的裙角，“求你救救她，你是太阴族人，定有办法解救她的。”
　　顾菟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破腹挖心定然很痛，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怨恨，“超渡她早日解脱是唯一能做的。”
　　红芙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几乎疯狂得大笑：“我就知道，从逃跑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会不得善终。我终究还是拯救不了你！”眼泪从眼眶流下来，划过脸颊，落入虚空。
　　一直反常沉默不语的绯辞转身走向树藤，将手放在树上。绿色的树叶在微风中先是慢慢摆动，然后围绕着树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绯辞略带红色的头发，形成一个漩涡，将绯辞和树藤包围其中。
　　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粉红的花朵开满枝头，宛如少女脸上的红霞，一簇挨着一簇，阵阵幽香飘荡在空中。红芙面带惊讶，“盼君归，开花了。”
　　顾菟飘到绿萝面前，空灵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对着呆滞的少女说着：“绿萝，筑赫已归来。”
　　绿萝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回神，眼眸颜色在翠绿色和黑色之间相互转化，她看着门口，看见满树的粉红花簇之后，随着顾菟的指引，一步步的走向前方。顾菟飘在空中，赤裸的脚踝挂着一串铃铛，铃铛在风中轻响。
　　天弈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他觉得眼前仿佛出现绿萝两年前的身影。绿衣女子俏丽的容颜，乖巧的微笑，褐色衣服男子包容地看着她，旁边还有一个红色女子倔强的面容偶尔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撒娇。画面一晃，三个人一同躲过了村人的追捕，找个一个平和的山镇安稳度日。再一晃，男子穿着新郎官的衣服，面带微笑地站在盼君归树下，向着绿萝伸来双手，他的嘴一张一合：绿萝，我来娶你了。绿萝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提起裙摆，幸福地朝着筑赫的方向奔过去。
　　卦和天弈明白了，她们两个想给绿萝和红芙还有筑赫一个美梦般的结局，红芙捂住脸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想道：姐姐，请你幸福的……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沉浸在美好中的众人，向着绿萝窜过去，锥子般的双手对准绿萝心脏的部分穿透而过。他站在房顶，一身黑衣，只露出猩红的眼眸，伸出舌头轻舔染满鲜血的右手。挑衅的眼神望着众人，最后定在天弈身上，一闪消失不见。
　　所谓绝望，只有在最接近梦想成真的地方毁灭一切，才称之为毫无希望。
　　因为仪式被打断，顾菟被反噬到，湛蓝的双眸突然紧缩，从空中落下来，天弈忙接住她，一双棕色的眸子里面全是愤怒。
　　红芙爬向失去心脏绿萝，试图用手堵住绿萝的胸腔，哭道：姐姐，姐姐……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不是人类，可她还有一颗红色心脏。她还会无助地哭，还会天真地笑，还记得和红芙的约定，还记得等着筑赫归来，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怎么可能失去心脏？她虚弱的嘴唇轻轻动着，天弈放下顾菟，跪着弯下腰听她的话语。
　　绿萝抬起右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天弈，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筑赫，我等你回来，带我回家。
　　天色已经泛白，朝霞露出天空，朝阳微弱的光透过树叶，照在这个简陋的山间小屋处。红芙的身躯逐渐的透明，随着经历了噩梦般一夜的众人将绿萝的尸体葬在盼君归下面。
　　“抱歉！最后还是没有帮到你们！”天弈低着头小声地说。
　　“不，多谢你们！至少终止了我们无休止的轮回，谢谢，告辞！”
　　等天弈抬起头，红芙的身体已经消失，易原卦他们站在前方，等待着他。旅途不过刚刚开始，属于他们的命盘交织在一起，一切都是未知。
　　天弈等人走后不久，绿萝的坟墓中一只白色的手渐渐伸出，树后出现一个黑影，磔磔得笑着道：
　　开溯卷，三千眸，果真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