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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种子 ...

  •   夤夜寂静,北宫整座山都睡着,白色的建筑物笼罩在一片朦胧月光下,只有一个窗户透出温暖的光芒。

      清晨被子夜的笑声惊到,回过头来,又用手臂撑住扶手要起身,“少爷,你要喝水吗?”
      子夜忙走过去按他坐下,“我不喝,”他回头看厨房里摆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瓷坛子,都盖好了盖子,显然是已经弄完的。“怎么不让金梅和福婶帮你?”
      清晨全心都在感受按在肩上还没拿开的那只手,手的热力透过薄薄的意料,那里的皮肤仿佛受到过分的关爱而变得敏感起来。他回答得结结巴巴,“他们摘,摘了一下午的李子,嗯,很累了,我让他们去睡了。而且明天要来客人,还有得他们忙呢。”
      他仰头看向子夜:“他们走了?少爷不睡吗?”
      子夜洗了洗手去帮他码果子,“我睡了谁抱你上楼?你爬上去?”
      清晨默默地微笑,也不回答,只捧了冰糖罐子在一边等着撒。
      两人合作无间,很快弄完了,子夜要关上盖子,清晨拦住他:“少爷,”他交叠双手,歪着头做了个向下按的姿势,“要像这样按一下,越用力越好。”
      子夜觉得好玩,学着他的样子狠狠按压了很多下,直到清晨轻笑着拉他,“少爷,够了,再按就不是李子酒了,要变李子汁了。”
      子夜在流理台开水洗了洗手上沾的汁液:“这是李子酒?”
      清晨也高高伸出手在水下冲洗:“嗯,我们每年都酿的,酿好了给大宅和翠园都送,大家都很喜欢的。”他洗好手,拿到眼前看指尖洗不掉的淡红色,往手心里握了握。
      “其实少爷你常喝的,还问过是谁送的好酒。”

      子夜才知道那香味浓郁的胭脂色浓稠酒液并不是他以为的葡萄酒,而是清晨这样一颗颗垒起来的果实酿造的。
      他心中震动,蹲下身将清晨抱起,看他瑟缩在自己怀中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靠近他耳边:“抱紧。”见他只红了脸却不敢动,于是自己也停下脚步,“我们要在这儿站一整个晚上吗?”
      清晨无法,只得环上他的肩颈,他满意地颠了颠说:“还是很轻,你有好好吃饭吗?”一面一步步踏实地走上楼去。

      今晚的气氛太好,在子夜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的时候,清晨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轻轻叫了一声:"少爷……"
      子夜双手撑在床上俯看着那整齐而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的眉头下,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揉杂着渴求,热切,难以掩饰的浓浓依恋,还有小动物般的小心翼翼。漆黑双瞳浸在月色的柔光里,星斑闪烁。
      那表情令子夜无法抗拒,心底涌出酸酸的柔情。他目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逡巡,看到那淡色微微开启的红唇,仿佛被诱惑一般缓缓低下头去。
      即将吻上的那一瞬,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母亲的脸,母亲倚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仿佛一盆冷水自上浇下,他别过头去,理智回笼。清晨紧闭着双眼,仰起线条优美的下颌,正准备承接他的吻,静谧的空气里传来他剧烈的心跳声。
      矛盾激烈地撕扯着子夜的心,终究他只是叹了口气,用手遮住了清晨的双眼,说了声“睡吧”,起身走了出去。
      清晨侧过身,他卧室的窗子正对着一片草地,秋虫唧唧,他怕黑,从七岁以后,所睡的房间窗帘便长年拉开,习惯一直延续至今。一轮秋夜的满月沉甸甸坠在窗口。他怕冷一样环住双肩缩成小小的一团,轻轻弯起嘴角,对自己说,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推翻那道屏障。

      韩清晨跟着洪图和韩奕夫夫两个在纽约的小别墅生活了一整年,除去在管家学校上课的时间,韩奕几乎都陪伴着他。他与洪图之间那深入骨髓的爱与牵绊让清晨震撼。他们之间的默契已触入血液,对于对方的了解让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对话。生活平淡而安宁,随着岁月的累积结晶出一种让清晨向往的东西,很久以后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在画画时努力追求的东西,那叫做幸福。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从小就没有根,更没有家,甚至没有家人的人,在这世上,无论是欢喜还是疼痛,都只有他自己而已。所以当他被告之有了一个属于的时候,他沉寂了很久的内心,第一次有了一点雀跃。
      有一天韩奕给去花园里给花圃里的玫瑰换土,提着工具回屋时,发现客厅里的清晨在看子夜的旧视频,自己两个小时前出去的时候他就在看。这绝对超过了学习或研究的范畴,因为那莹莹发光的白色面孔上清楚地写着迷恋两个字。
      而这个时候韩奕知道,哪怕自己动摇送他去子夜身边的决定,也来不及了,虽然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漂亮沉默,而又丰富神秘的孩子。
      他的画有一种温暖的魔力,美好的让人流泪,即便久经杀戮,心硬如铁的洪图也会目光柔和地捧着他的绘本呆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他的画会让有美好童年的人想起最美好的瞬间,让没有童年的人仿佛重新回到童年。他大概是一种礼物,珍贵的礼物。

      让他去接近子夜,算不算毁掉一个天才

      可这孩子本身却像是一个极地的冬天,除了冷和黑暗,什么都没有,韩奕第一次见他,就强烈地直觉到他有早逝的影子。及至看到他的画,这感觉更加强烈,他透支着生命中的温暖,营造一个个美丽的童话。什么时候那温暖用完,他也会熄灭人生的蜡烛。

      韩奕洗手,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给清晨倒了果汁。
      坐在沙发上,把果汁塞到他手里,跟清晨一起看着屏幕里那个英俊男孩的表情。
      韩奕说:“你看他的眼神,多么冷。”
      想了想又说:“但是他的眼睛很漂亮,这来自他母系的遗传。他的外公和母亲有一模一样的凤眼。”
      清晨不出声,韩奕捏住他的下颌转向自己。那眼睛中的光彩不加掩饰,漂亮得不像话。韩奕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把他当做家人,当做哥哥,但是不要爱上他,好吗"
      那双眼睛垂了垂,重又看着他,静静地问,"为什么"
      韩奕低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看着杯中黑色的液体漾起的波纹: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说穿了都是我的错。你要听吗"

      这的确是一个长长的故事。似乎一切始于一个约定,韩铁毅与何礼笙约定让他们最像自己的孩子结为连理。而韩奕却生来不喜欢女人,他对待何欢就像妹妹一样。
      他在最美好的时光里邂逅了洪图,一见钟情。何欢却在最美好的日子里憧憬与他的婚礼。一向开明又很疼爱他的父亲这次没有纵容,告诉他怎么爱都可以,他可以理解爱情这种东西,但至少要给何欢一个婚姻和一个孩子。
      他不肯背叛爱情,于是与洪图私奔了,他们放弃了自己身边的一切,选择了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过幸福的生活。
      当然生活并没有幸福很久,洪图遇袭,各种证据都证明他死定了,韩奕无法相信这个事实,选择轻生,却在最后关头被赶来的父亲带回了家。
      他濒临崩溃,但也知道自己需要活下来为洪图报仇,既然洪图已死,那么他今后的人生也就无所谓了,他娶了何欢,心如死灰之下,他对何欢并不好,几乎夜夜醉死在酒吧或地下室。还在醉酒的夜里有了子夜。
      何欢聪明、漂亮、骄傲而心思深沉,并不是城堡里长大的无知公主,奈何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脚踏入这无爱的婚姻里,等到后悔,已经晚了。她尝试着去唤起韩奕的感情,她放下骄傲,放弃事业,全心全意地围绕着他,陪着他,温暖他。只是她不知道,韩奕已经随着洪图的死一起埋葬了。
      何欢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好,为什么他的棋子哥哥不能爱上她。她的爱渐渐转化成了恨,她恨洪图,也恨韩奕。
      生韩子夜的时候难产,何欢几乎死在了产床上。子夜出生后一直到她死,身体一直很虚弱,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她渐渐变成了一个脾气古怪而默寡言的妇人。

      子夜出生后没多久,韩奕得知洪图没有死,大喜之下哪顾得上妻子和孩子,立刻飞奔去找洪图,好几年再没有回去过。

      韩子夜几乎没有童年。祖父和外公都很疼爱他,那种超乎寻常的疼爱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他缺失的父爱。韩铁毅经常会久久地看着他,笑着感叹他是个奇迹,又像自己,又像礼笙。
      外公也会抱着他,疼爱的点着他的鼻子说,你这个小家伙呀,真是会挑,专拣你爷爷的鼻子像,你爷爷整张脸就鼻子最好看。

      他们虽然疼爱他,但是更加重视他,他从小便接受着程度远远超于同龄人的训练和教育,他没有玩伴,没有玩具,没有玩乐的时间,他被教以繁琐而正统的礼仪,吃饭时不能说话,怎样挺直脊背走路才算是最优雅,他被带到茶园去,不是捕蝴蝶,捉蜻蜓,而是辨认每一种茶叶的样子和味道。他被带到靶场去,看导弹试射,轰然飞上天空,再坠入地下,腾起恐怖的蘑菇云。他每天唯一的休息就是去母亲的房间,靠在母亲的怀里听她说话。那微弱的心跳声令他觉得安全。
      母亲最常说的就是,这世界上的同性恋都是异类,都是变态,都应该去死。他的父亲就是一个同性恋,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们母子两个,跟一个男人跑了,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她在小小的子夜心里种下了一个种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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