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生》笔空

1、戏生

　　柳色三月，渭城轻雨，客色青青。
　　“想当年我也曾绮装衣锦，到今朝只落得破衣旧裙…………我只得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振作精神，早悟兰因…………”
　　戏子舞动着窈窕的身姿，拂袖扬手，妩媚的妆容勾起的一颦一笑都诱人心神，眉眼微漾，带着丝丝忧愁，面色娇柔，一抹似真似假的红霞显在戏子颊上，殷红的唇微启，似吐出千番情绪，低婉动听，让人如痴如醉。
　　“真是妙人呐——”
　　座下听席中突有一名男子站起，朗声赞叹道，明朗如星耀的眸子里掩不住的是对戏子的欣赏，样貌俊逸，身着装饰精致的白衣，身姿清隽，手握一柄白玉骨质的画扇，淡色的墨一染而过，粉绿点缀，正是一支妖尧的桃花，再加上男子潇洒的姿态，真真又是风流才子一枚。
　　戏子长袖微展，掩过面容，似乎也掩过了那唇畔一抹羞涩的笑，轻声道：“谢公子——”
　　早春烟雨朦胧，才子佳人情初。
　　但又有人谁能料到后续的事情。
　　戏子最后成了男人的妾，她本着对男人的一往情深，尽心尽力服侍着男人，忍受着他人对于她原是戏子的嘲讽，忍受着男人妻子对她千番为难。
　　男人家世显赫，生性风流，很快便开始对她失去兴趣，过往的情语不复存在，男人又看上了一位身世相当的美貌小姐，越发将戏子忘到了一旁。
　　戏子伤心之际竟发现自己怀孕了，而这事也很快传到了男人耳里，男人似乎又恢复到了一开始时的态度，对戏子百般呵护，直到孩子的出生。
　　是个漂亮的女婴，是男人的第一个孩子。
　　男人很喜欢这个孩子，对着戏子自然也是“爱屋及乌”。
　　戏子欣喜的以为男人回心转意了，但很快她又发现男人新娶的妾也怀孕了，男人的注意力似乎也分散了一些，来戏子这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渐渐的，男人不来了。戏子安慰自己男人的妻子怀孕了，自然是需要照顾陪伴的。
　　新娶的妾生了，是个男孩。
　　而男人却再也不来了。
　　戏子曾远远看过，男人拥着新娶的妾，抱着孩子，妾倚在男人肩头，眼神轻柔的看着孩子，温馨的像是一家人、哦……不，本来就是……
　　男人也曾这样抱着她，轻声细语，柔情似水。
　　正值冬寒，窗外白霜漫布，映着景，是一片白雪的世界。
　　戏子轻抚琴，低低的吟唱。
　　“想当年我也曾绮装衣锦，到今朝只落得破衣旧裙…………我只得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振作精神，早悟兰因…………”
　　六天前，她的孩子死了。
　　在如此的寒冬里，死在了冰冷的湖水中，捞出来已经僵硬了。
　　为什么会掉到湖里呢？
　　在场的仆役断断续续的说道“是…是被…大…少爷…推下去…的。”
　　戏子是何反应，呵……她当场就疯狂了，冲上去狠狠地打了那孩子两掌，嘶喊着。
　　孩子还小，也不曾被人打过，自然是大声哭喊着：“爹，娘。痛——”
　　马上就有人来拉戏子离开了，戏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被拉开前又狠狠地将那孩子踹翻在地。然后她被男人打了，打在脸上，打得她眼冒金光，打肿了她为男人细心保养的美好容颜，也打掉了她一世的依恋……
　　可能是念在她丧失爱女的份上，男人没有多加责罚，而是遣人将她送回她的院子。
　　他的孩子被打了，有人护着。
　　那她的孩子呢？为什么没人去救……

　　打开门，外面寒风四起，呼啸着扑面而来。
　　戏子一身殷红嫁衣，妆容精致，却披散着青丝，任它随风飘动。
　　戏子开始动了，像是最初时那般妖尧、让人惊叹的舞蹈，火红色的身影在茫茫的白色中舞动，身姿曼妙，旋转，红衣飘逸，青丝飞舞，就像一朵巨大的红花盛开在茫茫白雪之中。微仰头，微敛眸，伸足飞跃，火色飞扬，像是红色的蝴蝶肆意飞舞，弄动着自己的身姿。
　　“想当年我也曾绮装衣锦，到今朝只落得破衣旧裙…………我只得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振作精神，早悟兰因…………”

　　第二天，来送饭的仆役发现老爷的二房妾死在了自己院子的庭院里。
　　男人下令厚葬。

　　第二年，男人又娶了了一房妾室。
　　新人美如玉。

　　大婚那日，戏子舞动着身姿，笑靥如花，红衣似火。而男人坐在床前看着她，面容明朗俊逸，笑着，眼神似水柔情，满是迷恋。
　　“真真是妙人呐——”

作者有话说

　　古代戏子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