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骊歌》alexpisces

22、chapter22 这天

　　这天，她主动告诉他周末的计划。
　　“乔宇生了孩子，陆曼约我去医院探视。”
　　他当然知道乔宇是谁。
　　“不行，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和他藕断丝连。”
　　“他现在连孩子都生了！”
　　“可他是你的初恋，谁知道你们做过些什么？”他嫉妒得不行。
　　她想解释，却知道他听不进去。
　　“那你跟我一起去好了。”
　　医院总是有一种压抑的氛围，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属，每天都在上演着生老病死的戏码。
　　探视的是妇产房，每一间都住满了大腹便便的待产孕妇，或者刚刚分娩还要修养两天再回家去的产妇们。过道上一张张移动病床，不少垫棉上都有暗色的血迹。
　　乔宇抱着孩子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喂奶还是换尿片。看着他生疏而努力的动作，苏晴都觉得手足无措。
　　她看着产妇那因失血而惨白的脸，和依然臃肿的腹部，不知道自己可有勇气承受这一切。
　　她抱了抱那幼小的婴儿，神奇地想，她的一生就这样，从这个医院开始了。
　　有一秒钟，她几乎也想成为一个母亲，无私地去爱自己的孩子。
　　而身为父母，该有多么大的责任，要有多少爱和付出，才能不辜负那双单纯地来到这个世界的眼睛。
　　想起这孩子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不知道要经受多少误解和挫折，伤痛和眼泪。她忍不住诚挚地对乔宇说：“请给孩子足够的耐心和爱。”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但是，既然已经来了，愿她的人生能多一点快乐和幸福。
　　回来的路上，苏晴挽着李蔚然的胳膊，两人和擦肩而过的对对情侣，并无不同。
　　“有了孩子，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那就完全失去了宝贵的自由。”
　　“中国人总是热衷于传宗接代，以此作为生命中的头等大事。”
　　“那是因为他们胸无大志、碌碌无为，只能把梦想和希望寄托于后代。”
　　“何苦给无辜的孩子这么沉重的包袱，依我看，不如就潇潇洒洒地过一生罢了。”
　　大周末的早上，苏晴赖在床上，不想起身。
　　恍惚中闻到一阵玫瑰的香气，她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一大束玫瑰。
　　李蔚然说：“送你一件礼物。”
　　“是玫瑰花吗？真漂亮，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东西就是花。”
　　他拿出一个珠宝盒子。
　　“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她打开，居然是一枚钻戒。
　　戒指式样美观，那粒钻石闪闪发光，几乎闪花了她的眼。
　　他单膝跪下：“嫁给我吧！”
　　他眼神真诚，她摇摆不定。
　　“我爱你！”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也可以有那么大的魔力，过去她总是蔑视这三个字，现在听在耳中却觉得惊心动魄。
　　“一般人都把求婚当做是男人对女人最高的赞誉，而我却觉得这是一场无耻的求婚，如果我答应，那就意味着我将失去我的自由，并且，我真的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结婚了你也是自由的！我也向来蔑视婚姻，蔑视那俗不可耐的婚姻生活。然而，昨天我目睹了一个生命的诞生，一个家庭的诞生。我希望我们被父母祝福、被世俗法律承认。我希望方方面面，我们都可以名正言顺，白头偕老。”
　　“谁知道爱情会不会变质，谁知道你我是否会变心。或许某一天，我们忽然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再也无法容忍和对方在一起。”
　　“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厌恶对方，而是开开心心地一直到老。我只知道我很难再遇到你这样的女人，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想完完全全属于你，也希望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她几乎要相信了这一切，相信婚姻生活的幸福了。
　　她终于默默地点了头，心中也有一丝喜悦。
　　她总是淡定地对待一切，此刻却觉得紧张，因为即将见到李蔚然的父母。
　　她看着自己中规中矩的打扮，淡雅得宜的妆容，她提醒自己务必要礼貌得体，博得两位老人家的好印象。
　　在答应了李蔚然的求婚之后，一切都变了。她想好好表现，她变得软弱和患得患失，都是因为她爱他，她不想让他失望。
　　然而开场就不顺。
　　李母虽然表面客套，却总有一种优越感。没聊几句，就问及了家世来历。
　　“这么说你是来自农村了？在这么大的城市能站稳脚跟，也算很不容易。”
　　这句话已经恶意十足，李蔚然都变色了。
　　苏晴隐忍地回答：“因为没什么背景，所以只好靠自己的努力，好在付出总有回报。”
　　“听说你是在公司做翻译的，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工作。”
　　“难得有个专业对口的工作，自己也比较感兴趣，况且公司发展前景和上司都还算不错，所以我对这份工作，倒是没什么怨言。”
　　“我们家李蔚然有多么优秀，那是不用多说的了，以前的女朋友，不管是白萱、夏妍，都算家境不错的人家，能给李蔚然事业上带来不少帮助，你能为李蔚然做些什么？”
　　“我确实家境平平，父母年事已高，如果有个什么病痛，还需要我照顾。”
　　“听起来这门亲事没那么门当户对。”
　　“妈！”李蔚然忍不住打断了谈话。“我不在乎这些。”
　　李母气鼓鼓地不说话了，苏晴看了李蔚然一眼，用眼神告诉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一切不行的。”
　　李父开口了：“这么说来，你也没有城市户口，将来孩子的户籍问题可麻烦得很。”
　　“关于生孩子，我们想再考虑一番。”
　　“年纪也不小了，再不生孩子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除了生孩子，还能指望你干个啥？”
　　“我其实并不想要生小孩，现在很多家庭也选择做丁克一族。”
　　“什么？”
　　“现在中国的教育制度有很大的问题，环境污染又严重，还有各种各样的食品安全问题，我不觉得这是适合孩子成长的一个环境。再说，我不觉得我有足够的精力、耐心和爱心去抚养一个孩子，我还没准备好承担这份沉重的责任。”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我也说不准，但是短时间内，我只想要自由，我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比如环游世界。”
　　她看着所有人脸色铁青。似乎随时都要翻桌走人。
　　“拜托你帮我去厨房催催刚点的扇贝。”她对李蔚然说，“我想和伯父伯母们单独聊聊。”
　　他狐疑地看着她，她温柔地向他点点头，似乎胸有成竹。
　　他出去了，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得体，请两位不要介意，我和李蔚然是真心相爱的，我相信他和我在一起会很幸福，请答应我们的婚事。”
　　她的软语相求，换来一声冷哼。
　　她看着对面两张不屑的脸，怀疑自己说再多好话都无济于事。
　　心中有些受挫，仿佛就在昨天，她还坚信自己和李蔚然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她甚至自信满满地觉得，为了他，她可以对抗这个世界。
　　然而，只是一声冷哼，就摧毁了她所有的信心。
　　她怀疑自己平时的自信是否是真实的，她一直坚信自己遵纪守法，善良正直，有上进心，这些不是美德吗？一个具备这些品质的人不应该招人喜欢吗？不该为此觉得自信吗？
　　她想起从小到大周围的那些公婆媳妇之间的事迹，她怎会不知公婆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和谐相处，那就等着婚后倍受欺凌吧。
　　然而那两张脸上决绝的表情告诉她，她再低声下气也没用。
　　好吧，那就等着看她的手段吧，枕边吹风、两面三刀、挑拨离间......她也有资本能打赢这场战争，那就是李蔚然的爱。只要她牢牢抓住这个男人，就抓住了胜利的王牌。
　　她脑中部署着，似乎预见了这一切，却突然间，索然无味。
　　李蔚然回来的时候，看见气氛一片平静。
　　苏晴冲他淡淡一笑：“我去趟洗手间。”
　　她拎着包直接走了。
　　居然细雨蒙蒙。
　　她迎着凉爽的雨丝，脚步轻快起来，几乎要有一丝浪漫的感觉了。
　　真傻，居然傻傻地憧憬幸福的婚姻生活。看看那两张瞧不起人的脸吧，他们想必认为她用尽手段，想要嫁入豪门。
　　嫁入豪门？我呸！
　　谁想要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和同一张脸孔面面相对？
　　谁想要生儿育女，把自己变成一个抚养孩子的工具？
　　谁想要忍气吞声，只为维系一纸婚书？
　　她脑海中反复翻滚着自由、梦想这些伟大的字眼，相比之下，结婚算个屁呀！
　　她高扬起双手。黑暗的夜空是自由的，缤纷的雨丝是自由的。
　　她也是自由的，无需讨好任何人，无需变成任何人。
　　她找到了久违的快乐。
　　正在浪漫地雨中漫步，一个身影追了上来。
　　李蔚然一把抱住了她。
　　“你看这雨夜，多美，多浪漫！”
　　他紧紧地抱着她，一语不发。
　　她温柔地回抱着这个男人，心中柔情似水。
　　“我爱你，不管我们结不结婚，在不在一起，我爱过你，这是最重要的。”
　　他恨恨地看着她。
　　“你又说混账话，你又想逃避！”
　　“我们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而为了你和家人的关系，我觉得......”
　　“绝对不行！”
　　“如果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一种关系，那就是血缘。何况你的事业全是靠家里的支持，如果和他们闹翻了，你会毁掉事业。”
　　“我不介意从头开始，白手起家，或许这是一个好机会，我们终于可以实现我们的梦想，找一座农场，过隐居的生活。”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努力，为了你。”
　　两个人缠绵地吻着，没有激情，心里却一阵阵软弱。
　　她看着那夜空中白色发亮的雨丝，感觉自己的爱情风雨飘摇。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变故了，他的父母不愿接受她、他或她或许会移情别恋、生老病死或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爱情，就像这无边无际的雨丝，无法预测、无从躲避。
　　这是一个物欲横流、道德沦丧的社会，她格外珍惜一份单纯的感情，却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明天就会有转机。”她的笑容甜美，她希望乐观地对待一切。“现在，快回去吧，他们会生气的。”
　　他贪恋地抱着她，又吻了几下，走了。
　　她失去了他的怀抱，失落害她差点哭出声来。
　　汹涌的激情差点盖过了理智，她希望自己能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抱住他，久久不要放手。
　　在她理智而平淡的青春里，她总希望在某时某刻，自己能为了某人某事，奋不顾身、不计后果。
　　她最终什么也没做。
　　要她独自面对他的父母？她露出一丝苦笑。李蔚然本身就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居然为了她违背了商人的原则。想起他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的改变，她不怀疑他对自己的爱。
　　然而或许他最终会作出聪明的选择，她无怨无悔。
　　苏晴快乐地走在路上。
　　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谁也不知道，或许他们会幸福地结婚，或许她根本就不会和他结婚，或许他们两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变心，爱上别人，或许他们终究会失去彼此。
　　想想这漫长的岁月，这个忧伤的夜晚，只不过是白驹过隙。
　　不管怎样。她都爱他，她想感谢他，感谢他带来的一切。
　　她踩着轻快的小碎步，感受着凉凉的雨滴落在脸上。很想吹一声口哨，或歌唱一曲。
　　此时此刻，她只想享受这个温柔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