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骊歌》alexpisces

14、chapter14 几乎

　　几乎是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苏晴很快就丧失了本就不多的乐趣。
　　本来，轻松愉快的家庭生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般，自有一番无忧无虑。
　　她侍弄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那一丛茂密的细紫竹，那一盆含苞欲放的朱红色的大米兰，她简直要羡慕起自己的生活来了。
　　可惜这只是一个小城市，小到一条街上的人家，彼此都互相认识。
　　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小市民，除了打麻将、看电视，就是一堆堆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张家长李家短。
　　少不得波及到苏晴身上。
　　“你瞧瞧，以前还差点是高考状元呢，现在倒好，工作也没有，男朋友也找不到，还回来吃父母的老本，可怜老两口以前花了多少心血供着上完的大学。”
　　“就是，现在这社会，还是得靠关系硬，你看多少专学历不够、专业不对口的，家里有人脉关系，还不是公务员事业单位，变着法子进去了。”
　　“看看咱家那个，以前学习一塌糊涂，还好也弄了个有编制的，清闲，稳定，多少人还羡慕不来呢。”
　　人言可畏，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
　　她可以洒脱地将这些甩在脑后，却无法不去想父母的感受。
　　似乎只是转眼间，她已经经历了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考试。然而，命运就像和她开玩笑一般，她似乎丧失了曾经作为一名学习尖子的能力，要么直接连面试都进不了，要么进了面试，却遭遇黑幕。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信心和梦想都不复存在了。
　　万般无奈，只好去小学做代课老师。
　　所谓代课老师，就是没有任何编制和福利，工资低得像是一种羞辱。
　　无奈这小地方，都觉得老师是一种不错的职业，尤其对一个女孩子而言，劝她务必忍辱负重，好好表现，或许有机会能转正。
　　即便如此，工作却并不轻松，除了起早贪黑，写教案、做总结、教学技能培训林林总总的事情让人焦头烂额之外，还时不时被各位领导耳提面命，要求她一定要拿出考试成绩。
　　并且从第一天开始，其他老师看她的眼光中，都带着善意的同情和一种不知名的优越感。
　　“苏老师，我知道你是名牌外国语大学毕业的，英语专八都过了的，水平什么的是没问题的了，可是我们这小地方呀，不流行那一套，你要想成绩提上去，还是得让学生死记硬背，反复地抄题做。”
　　她看着一帮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在犹豫着，是否应该引导他们懂得学习的快乐，而不是一番题海战术，使他们早早地失去学习的兴趣。
　　还好淳朴的孩子比较多，熊孩子比例较小。
　　“许嘉敏、李依婷......”她念着一个个别致的名字，包含了多少父母的期许。
　　两个温柔听话的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
　　这恐怕是她唯一的乐趣了，不少孩子还是比较听话，进步也很明显，并且立刻显示出了信任和依赖。
　　不过大部分的注意力不得不放在那些差生和调皮孩子身上。
　　这天上课，一个老是爱说话的小男生把她气得不行。
　　停了讲课，冲到他面前，寻思怎么好好教训他一顿。
　　小屁孩翻着好看的狡黠的小眼睛看着她，知道她不会拿他怎么样。
　　她看着这个可爱又气人的小孩，突然怒气全消，教训了他一顿，继续上课。
　　说来也奇怪，调皮，成绩中等，偏偏可爱得无可救药。
　　她就喜欢亲密地贴着他那婴儿肥的小脸。或者抓住他，捏捏他鼓鼓的小肚子。
　　他想挣脱，她就得意地威胁他：“还调皮吗？再调皮就揍你！”
　　她觉得这种感觉就是爱。她爱着每一个孩子，却对这小鬼格外在意。
　　每天都想见他，看见他就很快乐，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缺点。想到有一天可能见不到他，就会觉得很不舍，很难受，似乎失去了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
　　似乎只有在这些孩子们身上，她的爱，才是真实的、单纯的。
　　然而，这工作、这生活、这社会环境，始终感觉格格不入，她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预感，如果对一个地方没有归属感，那么早晚会离开。
　　这一天，她落寞地走在街上。忽然被一个人拦住，原来是上次相亲的那个小孙。
　　“好久不见！这么巧，街上都能遇到。”
　　“好久不见！”出于礼貌，她回应了一声。
　　“经过仔细的考虑，我觉得现在要找一个纯洁的女人也太难了，我们还是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吧，不过结婚以后......”
　　“结婚”两个字吓到了她，她看着男人那张“我不嫌弃你”的脸，难道她要嫁给这个人，这个看成功励志书籍的男人？在这个小破地方，一辈子当一个代课老师？
　　她似乎想起自己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充满雄心壮志的誓言：“我就不信了！这辈子要是找不到一个心心相印，在精神上懂我的男人，我就不结婚！”
　　她突然勇气百倍。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是谁？由得你挑三拣四？我呸！我还看不上你呢！给我滚！”
　　她一气奔回家。
　　看着自己从小到大得过的无数的奖状，想起了少年时代的无限风光。
　　犹记得有一回化学没考好，被化学老师当众批评了一顿，她暗暗发狠，从此每天写完作业就看化学书。最终她化学满分。
　　当时的吃苦耐劳跑哪去了？自己这么年轻，却丧失了斗志，难道想虚度此生？
　　她几乎立刻打定了主意。
　　再次离开显然让父母有点意外，不过母亲还是支持她。
　　苏晴态度坚决，事实上，很久以前，她就自己做决定了，她感谢父母毫无条件的信赖，她珍惜这份自由。
　　但是看着父母的身影，她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尽孝，只在心里默默祈祷，惟愿父母身体安康。
　　列车在午夜时分到达，她看着这座灯火璀璨的不夜城，有一种久违之感。
　　虽然这里空气污染、人心浮躁，虽然这里的人俗气势利，不学无术。一家家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她一年也不见得会去买一件，一家家灯红酒绿的酒吧夜店，她闲暇时间也只偶尔去几次，然而，这里也是机遇之都，这里也是一切奇迹发生的地方。
　　显然夏妍的那句“女人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谊”，说得太过绝对，苏晴联络了好久不见的好友陆曼，她立即爽快地答应让苏晴住在她处，直到苏晴方便了搬出去为止。并且亲自到车站来接她。
　　她坐在车后座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那黑压压的城市夜空。
　　乌云压城的感觉，一如她的心态。
　　这个世界是冷酷的、无情的、虚伪的。苏晴已经领教了它的潜规则。
　　她一直都不肯面对现实，总想活在自己的梦境里，总希望一切都那么简单、美好。
　　其实她早就知道。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时时留心、处处留意，这些都是职场生存的原则，这个世界就是存在这些无聊的条条框框，她已经准备好做一个虚伪世故的人了。
　　回到陆曼家，陆曼兴致勃勃地给她看自己美国自由行的照片。
　　陆曼是个好姑娘，工作勤奋，对朋友很讲义气。奈何她性子挑剔，不善交际，居然一直没有男朋友。
　　她也丝毫不以为意，总在筹划着去四处旅游，并打算开个小店创业。
　　苏晴看着陆曼和她的朋友在美国开着租来的车，横跨了东部之旅，照片中的人，那么自由和放肆。
　　好吧，这也是自己以后的目标，苏晴默默对自己说。
　　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她耐心地踏上了求职之路，她已经淡然地想着，不管遇上什么困难挫折，都当做一种历练来对待。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一份出版社英译书籍的翻译校对工作，虽然待遇平平，但是她对那安静的办公室心生好感，觉得自己耐心细致的性子能胜任这份工作，偶尔还有闲暇时间可以提升英文，于是她欣然接受了。
　　若是以往，除了日常上班之外的业余时间，她要么看书，要么就是往床上一趟，看美剧或浏览帖子之类来打发时间。
　　可如今，她感受到了深刻的危机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浪费任何时间了。
　　她买了大本的考试书籍，开始学习“高级英语翻译教程”，她想起了学生时代的学习劲儿，即便在大学，她也保证每天一个小时的口语练习，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很快她就发现了困难之处，不说各种光怪陆离的外界事物的影响，即便本身，也经常觉得记忆力减退，学到的东西感觉越学越乱，时常觉得心烦气躁......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暗暗告诫自己：“沉着一点，慢慢来，不要放弃......”
　　没坚持两天，脑子里就乱成一团，懒惰和消沉变成了最大的敌人，这个喧嚣的社会，能静下心来坚持做某件事情真的很困难。
　　她早就明白，这是一个资本家的社会，你给他们赚一大笔钱，他们分给你一部分。若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就得提升为他人赚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