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弈寒

8、第 8 章

　　8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回到正源殿的了。脑海中只是像复读机一样，反反复复重播着王皇后对我说的话。

　　“你如今已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能原谅他吗？”

　　“我其实是他的姐姐，孩子是我丈夫的。只是后来我丈夫去世，我带着两孩子，又不准备再嫁。他不忍我受歧视，他便要我从夫姓让他娶了我。”

　　“我也是从那时知道他爱上了太子，一个男人。虽知这有违伦常，我却还是想见他幸福。”

　　“作为他的亲姐，我自小看着他长大，却第一次见他这般在乎一个人。他是真的爱你。”

　　“当初他虽那样折磨你，却也是为了护你，你若落到那人手中定要生不如死。倾韶看你受苦，他所受的折磨并不比你少。你却一走了之，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你知不知道，那日天牢起火，若没人死命拦着，他差点就要冲进去为你陪葬？！那之后他又病了十天十夜，高烧不止，差点命丧黄泉，却在半梦半醒间一直呼喊着‘阿璟’‘阿璟’？！”

　　面对皇后温和却道理明晰的质问责骂，我就算不愿也唯有沉默以对。

　　那是温柔却也疯狂的，爱的斥责。

　　孰为真，孰为假？

　　我已无法亦无力去辨别。

　　也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

　　我是真的感到累了，倦了，想要休息了。

　　那座牢，也许在不在都没有关系了。

　　“阿璟？！”

　　我自架上取下一册杂记，正准备阅读时，忽然凤倾韶急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身上朝服都未脱去，随手挥退宫人，猛然间将我揽进怀中。

　　“阿璟，阿璟…”

　　他埋首于我颈间，轻轻唤着我的名字，一遍一遍，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揽住我的手臂猛然用力，险些令我喘不过气来。

　　“唔…”

　　听见我的吃痛的呻吟，他这才反应过来，手松开了一点，“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只是方才下人说你去见了姐姐，我、我怕你又转眼间消失不见…”

　　我抬头看着他，神色复杂。

　　皇后说的话我不能全信。但她说你当年将我锁于牢中百般折磨是另有苦衷，说你为了保护我所受的苦难比我还多。

　　我知道她是站在你这边的，自然会偏袒你。

　　但凤倾韶，我该不该再试着去相信你？

　　我承认，我开始动摇了。

　　体内那个叫做“李璟麟”的灵魂，似乎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