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千山之凤凰谣》王谢前堂

2、蒙蒙初遇一笔债 一见钟情

　　天地形成之初，东泽这座山便在了，像一只稳稳的大鼎静静地矗立在仙界最北。山的三面环海，每到清晨便被海上吹来的水汽笼罩，远远看去，像是萦着仙气。
　　历平八年三月，东泽的榉乔树初长了批嫩叶，因是受了水汽影响，每片都汁水鲜美，三哥不管着我的时候，我就喜欢在这吃叶。
　　东泽实际上是个鸟山，住了锦鹞、霞鹤、翠鸟、彩鹮，还有些我也叫不出名来，不是身强体壮就是羽翼华艳。而我们漱金鸟，长得只比雀儿稍大点，一身明黄羽毛，再没什么特色，也就受人眼色了。二哥说我们这族原本在人界是很有名望的，因为我们急躁时不食，只拼命吞咽口水，一些口水沿喙溢出，遇空气便凝成金屑。所以人间以此为富贵之兆，竞相追逐。
　　可到了仙界的东泽，在这芸芸众鸟中，我们漱金鸟委实没什么特色。加上我的出生，更是令一家蒙了冤，一家六口都逐到了山的阴面。因为我破壳的时候，喙和翅膀尖尖都是血红色的，这在漱金鸟中是从未发生过的。
　　众鸟说这是血光不祥之兆，避之唯恐不及。
　　但阿爹阿娘从没说过这是不祥的。二哥说长得我这样特别，也是福气。

　　山的阴坡鸟迹稀少，虽少了日头，树长的嫩叶没阳坡多，但也有一派荫静雅趣。我尚未化成人形，也没见过山外风光，对我而言，这一方静地就是最窝心的了。
　　正午时分，趁着三哥去做饭，我张开翅膀，偷偷从窗外飞出，要不然等到下午又是一堆心法口诀，我鸟脑袋本来就小，哪装得下那么多，此时不溜更待何时！饭是没吃着，可这林子里的嫩叶可不少，虽然比不上三哥的手艺，可偶尔吃吃也不错，起码管饱。
　　嫩叶正吃到一半，突然！我看到树下卧着一个人。
　　惊！还是个没见过的外人。我蹑手蹑脚地靠近，隐在叶间细细窥看。
　　再惊！竟有那么好看的男子。静静地懒卧在树根旁，少许叶间漏下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就这么闭着眼，脸庞轮廓如工刀雕刻，鼻梁高挺，眼眶深邃，五官秀丽，长长的睫毛淡雅如雾，肌肤干净的就像冬日里的白雪，微皱的眉头恰到好处，柔亮的长发泼墨般垂在素色长袍边，叫人移不开眼。
　　我想起了大哥念过的一句话：“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说的大致是这样的。

　　我爬在枝头正瞧得欢欣，突然他睁开了眼，不偏不倚盯在我这巴掌大的鸟身上！我急急地跳来跳去，口水不自觉吞咽着，不料一个豆大的金珠从我嘴边掉下。
　　他一抬手，金珠像长了魂似的，悠悠飞到他的掌心。
　　他拿起金珠子对着阳光，斜微眯着眼，懒懒道：“世上竟有这般血色的金珠。”金珠在瓷肌细腻的长指间轻轻搓揉，一簇朦胧银芒亮起，如星光迷离，包裹着金珠，只见那男子闭目，眉头渐渐微蹙起来，许久道“能探过去，却不能窥将来，奇了。”
　　这时候，我哪还有什么闲情雅致看美色，哪还管他自言自语，急躁得蹦蹦跳跳，只希望他能还给我！！为什么我那么想要？因为平时见得顶多只是吐露些金屑，一丝屑十滴血，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自己凝出这么大颗的金珠，珍珠那么大呢，平生第一次，着实不容易啊，我要留作珍藏！要是叼给三哥炫耀，又能傲娇一把！但我鸟身还不会幻化人形，无法言语，只能急地跺脚，唧唧直叫，眼睛灼灼地盯着他，恨不得在他宽大的袍子上烧出个洞来。
　　“呵呵，想赠与我？”看到我“热情”的态度，男子误以为我是要送他。
　　听罢，气得我一脚蹋空直接从枝桠间跌下，心想：送你？？想得美，夺人所爱，还我！还我！
　　林子里响起清脆奶萌的唧唧声，伴着远处微弱的泉声回响，可谓生机勃勃。
　　可谁知。。。。这是小鸟无力的怨愤。

　　美貌男子温柔地捧起我巴掌大的鸟身，手腕如瓷，袖摆淌落，那么近距离地看他正脸，真是无可挑剔。暖暖的阳光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两把金色的扇子，绝美的唇角扬起那抹微笑又让我昏昏糊糊起来。“那我便收下了你的好意，你资历尚浅，还未化人身，必是没历过雷劫。待两百年后，我再来助你渡劫，也算还了你这情。可好？”呵出的兰香呼在我的脸上，微微醉人。
　　我还在恍惚中，迷迷糊糊听到有人问“可好”，便愣愣点了头。

　　他爽朗大笑，捏了个诀驾云离去，留下天上白云袅袅，云雁飞过，林中潺潺的泉声叮咚作响，逐渐令我清醒过来。

　　他竟然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初遇的那天，阳光从树叶间漏下，印在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