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光年》元茶

10、第十章

　　十天后。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走进房间的时候，文东野睁开了双眼，闻到窗外的花香时他愉悦地弯起了嘴角。
　　他轻轻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走下床，然后走到窗台边的小桌子旁，拿起素雅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好听的水声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回荡着。

　　窗台外，是个温暖的世界，阳光煦和到可以晒软人的骨头。
　　庭院里的人们，开心地笑着，好像回忆里满是美好。
　　文东野转过身，看向正坐在柔软被单上的森村修，清晨柔和的光线描绘着他清秀的脸部轮廓，有舒适的风吹过他的发梢，他偏头一笑，好像有什么干净的气息弥漫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文东野眨了眨眼，接着有滚烫的液体从眼睛里滑落到脸上，苦涩得像是心脏被人淋上酸涩的橘子汁。
　　眼前一阵模糊过后，看到的只有干净的床单，床上放着孤零零地一个枕头，上面仿佛还有未干的悲伤。

　　三个小时后，严旗出现在了病房外，手上提着一个行李袋，等到文东野走出来后将手上的行李袋递给他，脸上是隐藏得不完美的担忧。
　　文东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接过行李袋时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但被他很好的掩盖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整理整齐的房间，沉默很久以后，伸手关上了门。
　　而门合上的一瞬间，严旗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文东野的眼里熄灭了。
　　严旗慢慢地走在文东野身后，往前看去，文东野的步伐依旧坚定，笔直的背影让人觉得他像是已经恢复过来。
　　但严旗却想起昨晚看到的场景，心里像是空出了一大片，觉得难受得很。
　　昨晚，当医生宣布抢救无效之后，文东野也是这样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森村修的身体，无论什么人拉扯劝说他都不肯放开，眼睛无神得让人心疼。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旁边，有年轻的护士转过脸小声地哭泣。
　　就在严旗想要走过去扶起文东野的时候，他看到了他满脸泪水，和无法控制的发抖的身体。
　　他听不到他哭泣的声音，可是他似乎能听到，从文东野心脏里流淌出来的，血液汹涌的让人无法分辨的呜咽。
　　严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小小的病房，冰冷的没有半点人气。
　　今天早上文东野经过一番磋商，从院方手中买下了这间病房，从此这个病房真的成为了森村修的专属，也成了他们回忆的守护地。
　　打开屋内的灯，文东野疲倦地看着这个熟悉的公寓，长时间没人居住的房子显得格外的冰冷。
　　文东野将行李随意地放在桌上，然后像是卸下一切重担般，躺倒在客厅的白色长沙发上，闭上疲累的眼睛，陷入思绪里。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好像突然间生活失去了前进的方向，他只能无措地停在原地，看身边呼啸而过的风景。
　　恍惚间耳边传来哗啦的水声，有热气像温柔的云絮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让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向正打开室内湿气机的严旗。
　　严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低声说道：“东野，要是觉得难受就睡一会，睡醒了就没事了。”
　　文东野重新坐起来，然后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会，才哑声说道：“我不是难过，我只是觉得他还在我身边，就像以前一样，我的森村，还在我的身边。”
　　严旗看着文东野的眼睛，觉得它悲伤得干涸，仿佛灵魂已经逃离躯壳四处游荡，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枯叶燃烧时生命流逝的火光在他眼中，熄灭。一片死寂。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文东野公寓的灯整夜整夜地亮着。
　　当严旗想要帮文东野熄灭时，他看到屈膝坐在沙发上的文东野将头埋在手臂里，低声地乞求道：“你别动，森村他怕黑，房间不开着灯，他会害怕的。他答应我的，他会来的。他会来的。”语气可怜得像是受伤的小兽。
　　你一定不知道，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梦里全都是你。
　　微笑的你，皱眉的你，温柔的你，沉默的你....这些你填满了我的世界，让我觉得如果没有你，我也就失去活着的动力。
　　也许你会觉得，这样我懦弱又可笑，可是，我只能这样靠着你，撑着活下去。

　　在森村离开的半年后，文东野结束了在国内的一切事情，决定孤身前往一个陌生的国度开始新的生活。
　　严旗那天和严承律一起去机场为他送行，在经历了文东野和森村修的故事后，严旗明白了很多，他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试试看，和严承律开始了两个人的生活。

　　那一天的天气已经带有秋意的凉意，黄昏时候的天空泛着玫瑰色，落日的霞光铺满天地，像是海边少女的薄纱。
　　文东野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笔直地站在候机大厅，核对着手上的信息。
　　听到严旗的呼喊声后，他转身露出一个微笑，拥抱对方，然后朝严承律点了点头。
　　也许是彼此都经历了太多事，少了那些不经世事的煽情，三个人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互道了分别后就看着文东野走向登机的队伍。

　　看着变得越来越沉稳的文东野，严旗一阵感慨，而就在严承律拥着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猛然回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文东野身边透明身影的森村修。
　　穿着白色衬衣的森村修依旧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神眷恋地看着文东野，仿佛整个世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严承律疑惑地看着严旗询问道：“严旗，你怎么了。”
　　严旗依旧看着文东野身旁的森村修，直到文东野和森村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轻声回答道：“我看见了一个人的思念。”

　　陪你沉默听海，看云卷云舒，我想珍惜这样的每一刻，直到我不能再陪伴你的时候。
　　我想记得你手心的温热，甚至你的脉络，你发梢的香味，而那些风景，会藏在你心底的哪个角落。

　　——ＥＮ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