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二十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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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环山的平原家老宅，被层层叠叠密不透风一般的绿色林涛包围着，麻生零童年的记忆绝对不能缺少这里。
因为家族的关系，麻生零经常被拜托给平原家照料，所以没有选择的就是跟着平原兄妹一起长大了。即使那样，他也原不用将自己童年的大半时间都锁在这老得快要腐朽的房子里的，平原家在人类聚居的繁华地带也有住处，之所以会一次次来到这，是因为平原枢和平原棂喜欢这里吧，因着这里独有的宁静超脱。其实，麻生零也并不讨厌这里，他讨厌的是，和那些人一起在这里。他讨厌吸血鬼的身份，从小就是，更讨厌吸血鬼隐匿在黑暗中的生活。每当他站在窗口，远眺着外面无边无际、波涛起伏的林峦，便会有种牢笼般的窒息感，好像他的人生都会被永远囚禁在这里。
但是，真正让麻生零彻底讨厌上这里、再也不想来到这里的，还是那最后一次来这里时留下的回忆。就是在那一次，他“杀”了平原枢，将他永远地封印在了这老房子的棺材里。
那并非麻生零第一次和平原枢“决斗”，第一次的时候，在他们还都幼年。那一次也是在这里，麻生零因为终于忍受不住孤独走出了庄园，平原棂追了出来，要和他一起，麻生零却并没有理睬，径直走了。麻生零事实上只是想出去散散心，然而晚上当他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平原棂还没有回来，一群人又出去找平原棂，后来才发现了自幼体弱多病的平原棂晕倒在了森林里。
当晚，平原枢就来到了麻生零的房间，向麻生零提出了决斗。少年径直拔出佩剑指着麻生零，注视着麻生零的眼睛冷得象冰：
「你知道决斗的意思吧——不死不休。但是，我一定会赢的，因为我是为了守护我爱的人而战，而你，纯属为了私欲。」
那场决斗最终因为大人们赶来而中止了，但是，平原枢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却牢牢的印在了麻生零的记忆里：
「麻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也有了拼死想要保护的人，你就会懂了我现在的心情。」
是吗？如果哪一天，他也有了拼死想要保护的东西……那句话就像预言一样，就像诅咒一样，当麻生零疯狂地爱上一个人类女子，为她神魂颠倒，甚至遭到背叛也不怨悔——那个女子，却被平原枢间接地杀死！麻生零才总算能明白了，平原枢当年所说的那种心情。
他知道平原枢在哪里等他。这坐落在荒野的房子，就是一切噩梦的发源地。
他拿剑尖指着那个人的喉咙，说：
「你的心情，我懂了。」
平原枢却只是抬起头，缓缓向麻生零微笑。后来的麻生零回忆起来，都觉荒唐，从小到大，唯一一次见到平原枢向自己微笑，居然就是在那里，那时，坐在摇椅里一动不动、平静迎接死亡的平原枢。
平原枢缓缓地摇头：
「你永远也不可能懂的。你想要守护的人爱上了一个人，她为那人所做的点滴你都看在眼里，几乎就把她紧张期待的心情当做是自己的心情，因为那当中也有你的努力，你是多么希望她和她爱的人在一起，得到幸福。可是有一天，她却遭到了所爱人的背叛，她悲痛欲绝。那时，你同样被伤得肝肠寸断的心情，远不止感同身受那么简单。这种心情，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一眨眼，百年过去了，如今，麻生零又站在了这里。这里，真的已经彻彻底底地败落了，残垣断壁，连同麻生零的记忆，一起凋零在悠远的岁月里，早不是百年前那个辉煌的庄园。麻生零站在了庄园的大门前，手轻轻抚上了那落满灰尘的沉重铜环，好像只需轻轻一推，回忆就可以扑面而来，多得仿佛可以瞬间将他淹没。这个时候，麻生零竟又想起了他将平原枢封印前平原枢对他说的那番话。
是的，平原枢最后对他说的那种心情，麻生零弄不懂，至今也不懂。大概也没想过去弄懂。麻生零更想知道的是——是否他与平原枢的生命中就是有一个结，怎么也解不开的结，注定他将与平原枢永远相杀下去，不死不休。
他推开了庄园府邸的大门，“嘎吱吱——”刺耳的声音好像在整栋房子里空洞洞地回响。即使此时外面是艳阳高照，房子里却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压抑得仿佛透不进一丝光。但是这黑暗不会对麻生零的视力造成任何影响，他走了进去，在背后关上了门。
虽然破败，但是，屋内摆设是一点也没变的。那口古老华丽的棺材，就摆放在大厅的正中央。
虽然知道那里面早没有沉睡的那人，还是忍不住缓缓地走上前去，从上方久久俯视着那方棺材。就是他走神的时候，麻生零骤然听到一阵钢琴声——响起的一刹那，让人惊为天籁，正从黑暗未明的上空缓缓地流淌下来。
那熟悉的旋律，恬静而透露着若有若无的哀伤，让麻生零不由得就顺着旁边楼梯缓缓走上去，穿过黑暗的走廊，跟着琴声的指引，来到那一个房间门口，然后，就静静地伫立在门外，听着那钢琴声，持续不断地从里面流淌出来。
静谧、朦胧而缱绻，这是人类语言所不能描述的美好诗篇，仿佛有无限的追思，无限的遐想，都融化在了那每一个敲下的音符中。当感情的不断累积终于到达一个高.潮，又很快再次舒缓下来，越来越静、越来越静，静得仿佛月光笼罩下无穷无尽的墨蓝色海面，深邃沉寂，流深得掀不起一点波浪。
麻生零终于推门进去，望着那黑暗中独对一架钢琴的男子，沙哑的声音缓缓吐出：
「月光……你为什么要弹奏月光。」
背对着他的男子没有停下弹奏，反而是头也不回地问他：
「你，又为什么喜欢月光……」
他沉默的时候，弹琴的男子继续轻声道：
「你明明，这样讨厌吸血鬼，为什么还要喜欢月光。吸血鬼，就是属于月光的生物，因为我们冰冷、孤独、苍白，受不了太过热情的艳阳，只有黑夜能够容纳我们，只有月光不会让我们觉得太刺眼。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依恋月光？」
麻生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想为这个问题而纠缠了。
「我来了，清水优姬在哪里？」
「真可惜你来晚了，她刚刚被我杀了。」
「不要撒谎了平原枢，你的琴声我听得懂，你现在的心情不是刚杀过人后的心情。告诉我——清水优姬，在哪里？」
男子的手指在琴键上缓缓地滑动，依旧没有回答麻生零的问题，一晌后，却是低声道：
「麻生零，你可曾想过自己有多么自私吗？」
「……」麻生零不语。
男子的声音就像那琴声一样轻柔，朦胧得仿佛呓语：
「如果……你真的憎恨吸血鬼这个世界……为什么……你不舍身喂虎，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那时即使你想毁掉它，也没人能阻止……可是……现在的你，美其名曰站在人类的立场，与一切肮脏撇清关系……实际上你终究摆不脱身体里吸血鬼的血液，你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男子的话语让麻生零全身一震，仿佛在黑夜之中看到一道雪亮的闪电！那是麻生零从未想到过的事情，简直让麻生零想想就全身发抖——是的、是的……如果、如果他真的恨吸血鬼世界，为什么不得到它、然后再将它摔得粉碎！
可是……
麻生零忽然又冷静下来：
「一山容不得二虎。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如果他真的想要成为吸血鬼世界的王，那么，他就必须取代现任的王——即自己面前的男子，平原枢！
麻生零的表现让平原枢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
「王位这种东西，我可不屑。更何况，你想要取得王位，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而是吸血鬼世界的那些元老们。凭你凭我，单枪匹马都是不可能战胜那些元老的，所以……」
麻生零盯着平原枢：「——所以，我们现在又是同盟了？」
——锵！
平原枢忽然敲下一计悲怆的重音，作为全曲的结束。平原枢缓缓站了起来，单手撑着钢琴，同样注视着麻生零，平静道：
「当一切完成后，我就会离开吸血鬼世界，带着我心爱的女孩去周游人类世界，剩下，你爱怎么办，都与我无关了。」
麻生零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爱的女孩子终究还是选择了别人吧……其实这是麻生零早就知道的，所以他早早的就在那场竞争中退出了。可是，在他真正被宣判出局的这一刻，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疼痛着。可是，他没有退路！
麻生零缓缓地向平原枢伸出手，他的手腕，忽然裂开了一条口子，殷红的血从那里流了出来。
「我们……是不是应该签下契约，如果有违背的人……」
没等麻生零说完，平原枢就伸出手去抓住了麻生零的手。他的手腕上同样有一道口子，血液从他的伤口流出，流下来，一滴滴，滴在了麻生零的伤口上。为两人套上一道共同的枷锁。
麻生零眼前忽然有点恍惚了，脑海中忽然跳出来许多莫名其妙的回忆，纠缠着他不允许他继续下去；但他还是紧紧抓住了平原枢的手，他听见男子的声音在诉说着，如此低沉，喃喃自语似的，仿佛就要将他带入梦乡，带入那曾经只属于三个人的时光。
「以血为契，如果有违背的人……」
「就罚他……永世生活在孤独里。」
…… ……
…… ……
“——停！”
伴随着导演的声音，四周的灯光忽然亮起来！这陡然到来的光芒让兀自抓着彼此手的两人有些发愣，接着就只听黑主导演兴高采烈地道：
“零零和枢都表现得非常好哟！辛苦大家咯~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了，大家可以休息了~明天早上我们拍摄外景的最后一场！”
周围接着响起彼此庆祝的说笑声，停在两人耳中，却仿佛那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了。直到这时，两只手才愣愣的分开。玖兰枢瞥了一眼对面人，少年脸上明显发愣的表情让玖兰枢知道——少年和自己一样，还在戏中。
大概察觉了来自对面的目光，锥生零也抬眸看了玖兰枢一眼，那紫色的眸子中，不再是之前见面时那般陌生的目光，而是充满了复杂，仿佛初见，又仿佛早已相识，恍恍惚惚，一切都似在梦中。
“……玖兰枢。”
锥生零忽然吐出那个名字，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倒让枢怔了一下。少年却没有再说下去了，转过身，和那迎上来嘘寒问暖的小助理一起离开了。
而玖兰枢却还呆站在原地。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刚才与少年紧紧相握过的右手，默默盯着那掌心看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二十章（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