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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七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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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谈】
“糟糕!”
假期结束的时候,袁谦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一份油画作业忘在了美院的某个教室。
开学前一天他就匆匆赶到学校,或多或少想做一点补救,却发现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自己那幅只打了轮廓的画,早已被人完成,而且看上去要比他画得好很多。
谁会那么无聊帮别人完成作业?但袁谦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交差再说。
那次的作业,他史无前例地得了一个A+。
后来的几天,袁谦都在想办法找到那个人,那个帮他完成作业的人。不仅是想感谢那人的“好心”,能多交个朋友,顺便请教一些油画的技巧也好。
可惜那人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想要找到实在无异于大海捞针。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将所有话都写在纸上,放回那个教室了。
袁谦知道能够再联系上那人的几率不大,可他无论如何还想试一试。
两天之后,袁谦来到那间教室,看到角落的画板上,有人用不太浓的颜料回了一句话。
“你只需将自己不满意的画放到这里来,我会替你修改。”
袁谦喜出望外,原本没报什么希望的,现在却真的找到了,他们似乎还蛮有缘的。
这么想着,他不禁咧开嘴笑了。
一回生二回熟,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只是通过画纸和画笔,以文字加绘画的交流方式,袁谦与那个替他改画的人逐渐熟悉了起来。
“你练过书法?”起初他并没注意过那人的字体,后来才发现,对方竟写得一手端端正正的楷书。
“年少时练过一些。”
“你可真能静下心。”
“不过是学校的课程罢了。”
从几幅改过的作品里不难看出,那个人对油画的各种技法,几乎都可以熟练掌握,在色彩的调控和搭配上也显得非常老练,风格趋向于19世纪的法国印象派。而袁谦每每提出什么问题,那人也不会敷衍了事,经常是写下满满一画纸的技法理论留给他。
这样的人,不让人打心底里欣赏都难。
“我是这届的大一新生,你……应该比我大吧?”
“按年龄来说,我确实是你的前辈。”
前辈?袁谦笑着想这人可能是日漫看多了,不过这个称呼也挺好,至少可以跟其他的学长学姐区分开来。于是“前辈”这个词,就成了袁谦对那人,一个特别的称呼。
不过,袁谦时常会想,前辈他,到底长什么样?从文字来看,应该是个男生没错,但会是那种令人觉得很舒服的安静型,还是笑起来很灿烂的阳光型?亦或是那种带着黑框眼镜、普普通通的大学男生?
突然间,好想知道。
之后,袁谦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几次联系方式,或者索性提出见面,然而前辈似乎总是对此毫无反应。对于这种一而再的无视,袁谦总是会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于是两个月后的某天,他终于把心理的想法写了出来。
“前辈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和我见面?是因为讨厌我吗?”
第二天早上他就看到了回话。
“不,我喜欢你,很喜欢。”
袁谦皱眉,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躲着我?
沿着北面楼梯向下走的时候,袁谦遇到了一个认识的学长。
“袁谦?怎么往这里走了,我记得你们上课的教室在前面吧?”
“啊,学长,我刚刚从最后面的画室出来。”
“最后面的画室?是不是常年没什么人去的那个?”
“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没怎么看见过别的人进来画画。”
“那间画室在最北面,冬天整日都没有太阳,女生都不愿意去,说是阴气太重,接着想泡妹的男生也不去了,渐渐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原来是这样。”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没什么,”学长神神秘秘地说道,“有天晚上,学生会活动到很晚,有干事路过那间教室,隐约看到一个坐在画板前的人影,想提醒同学早点回寝室的他推开半敞的门一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是那个人看错了吧……”袁谦用不太确定语气问。
“这个无从得知,后来那间画室晚上闹鬼的消息就在院里面流传开了。”学长耸耸肩,“不过美院这栋建筑有些年头了,我以前写过一篇论文研究它的历史,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民国时期这里就是学校了,而且曾经受到战争的波及,当时这里还炸死了几个学生。”
“……怪不得总感觉美院阴森得很。”
“哈哈哈,我就这么一说,别想多了,晚上尽量少去那间画室就行。”
“恩。”
前辈还是没答应和他见面,袁谦心里堵得慌,总觉得自己一腔热情打在了大块寒冰上,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想要了解那人更多,这样的想法好像变成了一种信念,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绘画和情感上的交流,似乎越来越没有办法停止。
“最近好像经常看到你发呆,怎么回事?”身边的好友都看出了他的变化,“有暗恋对象了?”
“怎样……算是喜欢一个人?”袁谦下意识地回问。
“喜欢一个人,就是无时无刻想要见到他,就算见不到也还是会想到他咯。”
原来,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前辈,是喜欢……吗?
那么,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
“前辈,我想了很久,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要做恋人的那种喜欢,就算你是男生也没关系,所以请跟我见面吧!”
这一次,那个人的回话隔了两天才出现。
“好吧,明晚10点,这间画室,你来见我。”
袁谦几乎兴奋得睡不着觉,终于要和前辈见面了,尽管时间有点奇怪,但也许是前辈白天没空,总之他一定会赴约。
晚间10点的美院,幽深厄长的走道,算不上明亮的光线,错乱跳跃的教室号码,说它是电影里的鬼屋也不为过。袁谦走向3楼最北边的画室,那里的门关着,他握住门把手扭动了一下,打不开,但平时这间教室从来都不上锁。
袁谦犹豫着敲了敲门,“前辈,你在里面吗?”
“你来了,袁谦。”
“前辈你……知道我的名字?!”
“袁谦,我再问你一次,你一定要见我吗?”
“是的,无论如何都想要见到前辈你。”
“即使我是鬼也没关系吗?”
“你……你说你是……”
袁谦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字。
“你没有听错。”门内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本是民国时期的学子,那段时间我刚才法国留学归来,老师让我把所学到的技法再授与他人,当时的政局动荡不安,那天我们正上着课,一枚火炮却穿墙而入……”
淡淡的声音带出一段遥远的悲伤。
袁谦无声地站在门外,脚下竟挪不开一步。
「“你练过书法?”“年少时练过一些。”“你可真能静下心。”“不过是学校的课程罢了。”
“前辈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和我见面?是因为讨厌我吗?”“不,我喜欢你,很喜欢。”
“有天晚上,学生会活动到很晚,有干事路过那间教室,隐约看到一个坐在画板前的人影,想提醒同学早点回寝室的他推开半敞的门一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民国时期这里就是学校了,而且曾经受到战争的波及,当时这里还炸死了几个学生。”」
一瞬间,之前那些对话竞相闪回脑海,似乎都在验证着那个不可能的事实。
“前辈。”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袁谦,他整个人都靠在了门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他继续站在那里,“如果说……我还是想见你怎么办……我能看得到你吗?作为鬼魂的你……”
“你真的还想见我?”
“嗯。”
一阵沉默过后,门内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咔嗒,画室的门开了。
画室里没有灯光,大片的阴影遮挡着袁谦的视线,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窗外的云正在散去,月光渐渐透出来,袁谦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个人影的轮廓也随之清晰起来。
“学长——?!”
学长看着袁谦惊讶的样子,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以为你会吓得逃走,不过幸好你没有。”
“学长,难道从始至终都是你吗?”
“不然还有谁?”
“学长你、你你……”
“袁谦,你也真是迟钝,我喜欢你那么久你都没看出来吗?”
“你不说我怎么可能看出来啊!”
“好了,不过来抱一下吗?”
袁谦有些生气地看着眼前人,“这样做很好玩吗?我简直都要信以为真了!”
“对不起,玩笑开大了。”学长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袁谦,在他耳边低语,“袁谦,我喜欢你,很喜欢。”
“我也是。”
学长环住袁谦的手臂忽然松了一下,他晃了晃脑袋,眼神显得有些迷茫。
“学长?”
“袁谦?”
将抱住自己的人推开了一点,袁谦盯着学长的眼睛,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也喜欢你。”
被袁谦握住手的学长歪了歪头,他隐约记得自己刚刚有告白,但为什么会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就好像那个真正告白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一样……不过袁谦确实是自己喜欢了很久的学弟,尽管有些困惑,他依旧回握住了那只手。
“时间不早了,回宿舍吧。”
“好。”
一缕透明的魂魄逐渐浮现出来,定定地看着两人牵手远去的背影。
你知道吗袁谦,
我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你是第一个发现我存在的人。
教你画画、和你聊天的日子,竟然让我有了还活着的错觉。
真的很开心。
只可惜,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