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骨扇》寒牧

1、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郊外，烈日

　　郊外，烈日炎炎，进城的路上寸草不生。
　　一个小小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突然，一颗石子将她绊倒，手上支撑的树枝“啪”一声断成两截。
　　小女孩一下子摔倒在地，却不觉得疼痛。
　　她无意识地舔舔嘴唇，丰润的小唇已燥得干裂。她已经几日没有喝过一滴水。还有肚子，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她暴露在强烈的日光下，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
　　天上云间，两个男子立在一朵祥云上向着佛光万丈的西方飞去。
　　突然，一朵巨大的黑云翻滚着逼近。
　　云头的青衣男子脸一沉，青光自他手心凝起，狠狠地劈向黑云。
　　“轰隆”一声低低的闷哼，黑云一阵抖动，平静地过了半晌……一阵强大的戾气突然迸发，巨大的气波将青衣男子旁边的白衣男子一下子撞翻了下去。
　　白衣男子从云头掉下去的时刻向上望了一眼，还看到云头之上的青遥神君和黑云里飞出的黑鸦群恶战……
　　“咚”。
　　一声冬瓜掉水里的声音，柳离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倒在她的面前。
　　又是一个流浪的孤儿被晒晕了吗？
　　她动用起全身最后的力气向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爬去，刚爬了几步，却再也支持不住，晕倒了。
　　白衣男子从天上掉到掉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爬起来，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就想走。
　　突然，他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正拽着他裤脚。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是两只干瘦如柴的手指。
　　他默默想了半晌，还是转过身，将倒在地上那个瘦弱的人儿扶了起来。
　　白衣男子衣袖一拂，柳离便慢慢睁开了眼。
　　看到绝世俊美的男子一袭白衣，恍若谪仙，柳离还以为自己已经死掉飞天了，傻呵呵地一咧嘴唇，“你是天上的神仙吗？呵呵，长得真好看。”
　　令她惊奇的是，白衣男子还真淡淡地“嗯”了一声。
　　“啊。”柳离迷迷糊糊一声惊叫，“我真的死了，看到神仙了……”
　　白衣男子默默纠正她，“你是看到神仙了，不过你未死。”
　　“呃？”柳离还未完全清醒，朦胧的双眼迷离地看着白衣男子。
　　只见白衣男子不再说话，抓住她的手，往里渡了一丝仙气。
　　这小女孩身子弱得很，又是凡人之身，只怕承受不住纯正超然的仙气，白衣男子只渡给她小小一丝仙气，还怕她会精神力竭而死，直到看到她脸色恢复红润，整个人重新健康起来以后，白衣男子才放开她的手。
　　柳离只感觉一丝冰凉沁入手心，身体立刻充满了力气。她睁开眼，意识总算清楚，看到白衣男子沉默绝世的脸，一下子想起刚才的事，连忙跪倒在地，诚心跪拜道：“多谢天上的美男仙救命，多谢多谢。”
　　看着跪在面前小小的身子有模有样地给自己跪谢，白衣男子灵魂深处突然触动了一下，竟淡淡地开口：“不用。你为何会倒在路边？”
　　柳离抬起头，一张小脸满是泥污，稚气未脱，仍遮挡不住眉眼间的绝色，她扁了一下小嘴，委屈道：
　　“离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醒来就在这条路上，沿着一路走……以前的事离儿也不记得了，不知道离儿的爹娘是谁，也很久没有吃饭喝水了。有几个大哥哥说要离儿跟他们回去做压寨夫人……可是他们长得好难看，离儿不愿意，就被他们追，拼命逃阿逃，跑了很久，肚子就更饿了……好晒，离儿浑身无力，然后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看到好看的神仙了。”
　　说到这里，离儿偷看了白衣男子一眼，双颊泛红。
　　白衣男子“哦”了一声，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伸手。”
　　柳离乖乖摊开手掌，一双大眼扑闪着盯着男子。
　　一把柳绿的扇子摆在了手心。极漂亮的纸扇，雪白的纸张上用墨色画了一树垂柳，写着一个飘逸的笙字。扇骨柔韧纤细，泛着柳枝的淡淡清香。纸扇仿佛有灵气般，她又感到冰凉沁入手心。
　　“恩公？这是？”柳离眨眨眼问道。
　　白衣男子淡淡地说：“这柄纸扇在天池吸收仙气已有几万年，有了灵性，当你有危险它自会救你。纸扇以柳枝作骨，柔韧无比，你可以把它当做武器，以后便不用再受人欺负。”
　　说完，白衣男子转身，看到他似乎要离开，柳离心一紧，上前一步拦住他，“恩公……”
　　一双漂亮的大眼里满是不舍，隐隐泛着泪光。
　　白衣男子沉默半晌，漆黑如墨玉的眸子里没有半丝感情，倾世的容颜平淡得如烟如梦。
　　他说：“送你柳骨扇，保你一世周全。”
　　**
　　人间百年，天上一日。
　　白衣男子刚到西方极乐世界，天庭里就传来了一件大事。
　　人间一位女子，年仅十八岁，手执一柄柳骨扇，斩杀了赤炎山的妖兽炎牳兽，为六界除了大害。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天界，连天君都高兴不已。炎牳兽乃是赤炎山的炼火中长出的妖兽，妖力强大，加之
　　盘踞了整座赤炎山，心肠歹毒，无恶不作，天界派人斩杀了几次未果，头疼不已。而现在区区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还是凡人之身，仅手执一柄仙扇，就斩杀了祸害人间困扰天庭的炎牳兽，真是造福人间。
　　东方紫气磅礴，隐隐祥瑞浮现，众神皆感叹，又有有仙缘的人或妖飞升成仙了。
　　在遇见白衣男子七年后，柳离因斩杀炎牳兽，功德无量，加之在人间七年里手执一柄柳骨扇逍遥江湖，
　　除恶扬善，带给人间不少恩泽，修了善缘，功德感动天上，天君特赐仙骨，因此飞升上天，位列仙班。
　　柳离被封赏住在九重天南边的柳风谷，前来拜访的神仙挤满了整个山谷。
　　**
　　易笙和青遥拜会完佛祖，赶回天庭，途中听说关于柳离斩杀炎牳兽飞升上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其中关于柳骨扇的描绘更是神乎其神，青遥听了，一愣，转头问面无表情的易笙，“笙，……柳骨扇，那个凡间女子怎么有柳骨扇？”
　　易笙平淡地将刚才发生的事简洁说了。
　　青遥惊奇不已，“你竟然把柳骨扇随便送给一个女子？”
　　易笙沉默，青遥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仿佛有一丝哀伤，自言自语道：“从前……”
　　刚开了个头，猛然醒悟易笙就站在他隔壁，忙住了口，却坚决地说：“本上神绝对要去看看，何许人也这么厉害得了你的柳骨扇，还斩杀了炎牳兽飞升上天。”
　　说完，青遥向路边的小仙要了地址，就拉着易笙驾祥云火速赶去柳风谷。
　　端茶送果品的宫娥穿梭，屋里已经坐满了仙，屋外还有一大堆，柳离抚抚疼痛的太阳穴，又一个进屋的神仙向她问好，她只得笑着迎上去。
　　青遥和易笙赶到柳风谷，在祥云上远远看到就惊了一下。
　　仙头涌涌，整个柳风谷挤满垂柳和神仙，这个女子真的有那么大魅力？
　　青遥更加想看个究竟，拉着易笙降落柳风谷。
　　谷里的神仙早就感觉到纯正浩然的神气逼近，两位上神降临，神仙们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道。
　　低头让道的小仙们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柳离仙人真厉害，才升天，就引来两位上神出现，怪不得来了这么多仙拜访。
　　柳离在几个围上来的神仙中间，一眼就看到了屋外那个正向她走来的白衣男子。
　　一袭白衣，气息清冷浅淡，谪仙轻尘，脱俗超然。
　　还是那一脸的淡然，超凡脱俗的气质，容颜如画，绝世清雅如同天上而来的清泉。
　　七年了，七年了，他一点也没有变。
　　柳离感觉到有泪水慢慢盈了眼眶。她想他念他七年，几近痴狂，为了他，她以生血养扇，忍受人间至苦吸收了柳骨扇的仙气驾驭了仙扇，并冒死去斩杀炎牳兽，只为追他上天。当她满身血污地从炎牳兽身下爬起来的时候几近气绝，是他绝世淡然的模样浮现眼前，要她支撑下去。此刻她再见他，终于觉得七年来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值得，值得，要她死也值得。
　　七年前那一次偶遇，于她来说是倾世的，成为她一生的追求。她看他第一眼时的惊艳，就已爱上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柳离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激动和情意都压下去，而心心念念的男子已到了眼前。
　　他一身淡然，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旁边的青衣男子上上下下从头到尾地将她打量一遍，自言自语道：“果然极有仙缘，怪不得凡身时还能驾驭仙器柳骨扇。而且……”青遥瞥了淡漠的易笙一眼，“而且她长得真是绝美之至，恐怕六界没几个能媲美，笙，和你有得一比。”
　　易笙没有理他，淡淡看了柳离一眼。
　　他的眸色极浅淡，几乎是银色，干净纯粹，没有半丝情感，平静地看着她。
　　柳离目光殷切，激动地对上他清冷的眼眸，愣了一下，心便隐隐地抽痛。
　　“恩公……”
　　她的呼唤脱口而出，看见周围神仙瞬间睁大的眼，她意识到或许他并不这么希望她作为受恩者存在而和他扯上什么关系，连忙改口。
　　“……”
　　可她竟然发现，她不知他叫什么，他是什么身份。
　　柳离只好愣在那里，张着嘴，欲言又止。
　　他和青衣男子身上有纯正充盈的仙气，就连她现在站在面前也感觉到仙气的净化，他想必身份很高贵。
　　果然，她身边一个小仙见她愣愣的，连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低声道：“柳离，你愣着干什么，快向青遥上神和易笙上神行礼啊。”
　　青遥上神指的应该就是青衣男子。
　　原来，原来他的名字叫易笙。一生。真好听。
　　柳离刚要行礼，他便淡淡地开口，“不用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你的模样变了很多，很好看。恭喜你，飞升成仙。”
　　他断句很频繁，表达的内容很多，很简洁。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好听得如同潺潺流水，即便他的语气那么淡然，柳离还是感动得红了眼眶。
　　“恩……易笙上神，你，你还记得我？”
　　她激动得声音都隐隐颤抖。
　　他一句平淡至极的话，已给她的心注入了跳动的活力。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出生入死，她千山万水，她追他上天，她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和他相对说话，他说他记得她。他称赞她长得好看，还恭喜她飞天成仙。
　　你可知，我自七年前遇你，就爱上你，深深爱上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
　　柳离强压下心头的感情和激动，此时还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只得拼命镇定。
　　易笙点点头。
　　这一个动作，又是让柳离几乎忍不住掉眼泪。
　　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又终究没说出口，她就这么含着情，一双大眼泪光盈盈地看着他。
　　看到这一幕的神仙都自觉看懂了什么，默默交换眼神，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太好了，这千万年平静的天庭，终于又有了新的说头了。爆炸性新闻啊。
　　这么一来，众仙皆屏息，看着局势发展。
　　本以为易笙上神会有所反应，但他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好像无视了柳离的目光。
　　柳离看了他许久，他一些反应都没有，她有一些失望，抿了抿唇，收回了视线。
　　顿时场面有些尴尬，三人一点动作都没有，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青遥上神一脸若有所思，易笙上神默默低着头，而柳离则满脸失望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八卦的众仙屏息耐心等阿等，画面却始终没有动过。
　　正当众仙以为他们被人下了定身术的时候，易笙上神突然抬起头来。
　　耶！有戏看了！男主角终于有反应了！
　　在众仙热辣的眼光中，易笙上神默默看向青遥问：“你凑完热闹了吗？”
　　青遥嘴角抽搐了一下。
　　众仙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柳离眼色一黯，心底浮现出来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
　　他眼里，原来并没有她。
　　青遥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完了完了。”
　　说完，他看向柳离，客气道：“恭喜你飞升。本上神走了。”
　　柳离勉强对他挤出一个笑容，“上神慢走。”
　　临走前，易笙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恭喜你。”
　　柳离黯然道：“恩……上神，你已经说过了，柳离谢过你的恭喜。”
　　听她这么说，易笙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就点点头，转身踩上祥云。
　　他就这么走了？
　　柳离心猛地一痛，下意识就要提起脚去追，可是生生忍住了，她看着那个立在云头一身白衣仙气凛然的身影，眼里充满了不舍。
　　“柳离仙人？仙人？”刚才提醒她向易笙行礼的小仙莫祈儿叫了她两次，柳离都没有回神，莫祈儿干脆伸出手指，戳了她一下，“柳离，回神啦！易笙上神已经走了！！”
　　听到易笙的名字，她才连忙回神，脸上有些慌张，“什、什么易笙上神？”
　　莫祈儿翻了个白眼，凉凉道：“你就知听得到易笙上神这四个字。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喔，虽然，易笙上神是真的长得很帅，气质很出众，身份很高贵，神力很强大啦，天庭里也有很多仙女暗恋他没错，可是，他又冷又呆，像个木头人一样，有什么好啊，还是青遥上神比较……哎哎，柳离你要到哪里去嘛……”
　　莫祈儿叫嚷着追上柳离，柳离的身影已淹没在众仙群中。
　　送走了所有仙人，已到了黄昏时候。
　　柳离飞上山顶，坐在一块大岩石上看落日。
　　有山才会有谷，柳风谷就是坐落在落霞山和落峰山之间，而她现在坐在落霞山上。
　　据说这里是全天庭看霞光的最佳位置，果然，柳离坐在这里，一抬头，就是硕大的太阳，这个时候叫落日吧，散着微暖的光，照得旁边的云朵金黄，像是延绵的燃烧的火，远处霞光万丈，金芒流转，壮观绮丽。
　　如果现在在凡间，还能看到落日沉入地平线这样伤感的景象。而这里只有被映得融为一体的绚烂的火烧云。
　　这七年里，多少个落日黄昏，她独自一人看落日，看着那燃烧的残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最后消失不见，她在想念着易笙，想他的脸，他的眼，他的眉，他的一身白衣，他对她说：送你柳骨扇，保你一世周全。
　　有时看到太阳完全沉没，夜色降临人间，她仍痴痴地站着，眼前脑里心中疯了似的对他思念，想到泪流满面，直到有一只火红的鸟儿飞掠过她耳际，轻轻啄她发丝一下提醒她，她才猛然回神，这时她就会伸手抚摸自己泪水微凉的脸颊，拿出柳骨扇，对自己说，努力，努力，尽可能行善，再找一次大的机缘，便可飞升上天去寻他，便可日日见到他，便可对他表达你的心意……
　　如今，她做到了，她飞升上天，如无意外将永远留在这里，一个虽然冷清却有他的地方。
　　柳离想，她应该满足的。
　　可今日见到他，易笙的漠然，冷淡，无为所动，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心里喘不过气来……
　　她如今才体会到，所爱之人对自己的漠视，是多么痛苦的煎熬，比见不到他还要心伤……
　　柳离拿出柳骨扇。
　　柳绿的扇骨，柔韧纤细，泛着柳枝的淡淡清香。雪白的纸张上用墨色画了一树垂柳，写着一个飘逸的笙字。
　　和七年前他送她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柳骨扇已饮了血，与她有了血缘，将她认做主人。这七年来柳骨扇跟着她在腥风血雨里出没，但它身上的意义，却未变过，它象征着的，是她一生里最初的美好。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扇面。
　　就在这时，有仙大力一拍她肩膀，柳离吓了一大跳，还没回过头来娇脆的声音就已响起来：“喂，离儿，我说你一个人坐在落霞山不看落霞是在干嘛？思春吗？又在想着易笙君？看你这个不能自拔的样子肯定是了！”
　　柳离侧头一看，是一身粉色衣裳的莫祈儿。方才莫祈儿来寻她，发现她一个人坐在落霞山山顶却没有看落霞，侧脸忧伤得不得了，把玩着手中的破扇子。莫祈儿思索一下，又补充道：“你肯定在为刚才易笙君的冷淡伤心吧？我告诉你不用啦，我觉得，他对任何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冷淡疏远，听那群仙议论，说他对他的父君母君都是这样的哦。”
　　柳离心里还是有些钝钝地疼，抬眼看满天的灿烂霞光，低低吁了一口气，“我知道。只是我在他心里没有什么特别。”
　　柳离仙人这个样子看起来用情至深呐，不过，她才飞升一两日，怎么就爱得易笙上神那么深了呢？难道……莫祈儿睁大眼，语气不敢置信道：“柳……柳离，难道你飞升上天是为了寻……寻易笙君？”
　　柳离收敛了脸上的悲戚，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在柔和的仙风里，在万丈的金芒流霞下，慢慢地说起她的过往。
　　等她说完，落霞已渐渐淡去，残霞藏在云里，躲避着越见浓重的夜色。
　　莫祈儿一脸目瞪口呆，半晌，呆呆地道：“离儿，你的经历好传奇。”
　　柳离淡淡一笑，“只可惜，今日再见他，也是徒增心痛的。”
　　“我再说一遍，易笙上神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所以说你现在只是没有什么特别而已，并不是没有机会，”莫祈儿道：“既然如此，都追上天来了，当然要追下去，说不定，铁树会开花。”
　　现在要放弃吗？当然是不可。她也只是心有些不舒服而已。
　　“就这样，我帮你！”莫祈儿豪言壮语，“易笙上神神马的痴呆男人最容易勾引了，明日，我们就去找他！”
　　一不小心莫祈儿说了好恐怖的话。
　　易笙痴呆吗？他很容易勾引？
　　柳离的脸有些红，眼里还是藏不住的亮光，“易笙上神住在哪里？”
　　“我早打听好了。”莫祈儿胸有成竹。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