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梨白》六月未至

8、回到月亮山 回到月亮山

　　回到月亮山之后，我整整昏迷了十天。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浑身充斥着一股隐隐的力量，熟悉而陌生，却又让我有说不出的舒适感觉，全身仿佛被人轻柔按摩过一般，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的呼吸着空气。

　　“九九，你醒了？”落月惊喜的望着我，圆圆猛地一下跳到床头，用它那白茸茸的尾巴来回蹭我的脸。

　　我撑起身子，将圆圆抱在怀中，“他呢？”

　　落月愣了一下，走了过来帮我掖住被角，轻声说道，“紫辰大帝回了九重天。”

　　我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神和如常的话语，有些微微的难受，总觉得这个如火般炽烈的女子有了些许的不同，“他都告诉你了？我是只狐狸，你不怕吗？”

　　她抬起头，盯着我，“我早该猜到，你不可能是人，人如何能将幻术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我叹了口气，“那你为何还要跟着我。”

　　“你是我的恩人，在蛮夷，若是收了恩惠便是要以性命为报，我承认我也有私心，在桃花林的时候看到紫辰大帝，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去阻止太子的恶行，也只有你们能与他抗衡，所以我想跟着你。”她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月亮山的结界，她的墨黑眼眸已经恢复成如火的红色，明明炽热，却又冷冽。

　　我点点头，“安然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管，待他回来，我会给他仔细说说。”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谢你，九九。”

　　我吓得赶紧把圆圆丢到一边，赤着脚跳到地上将她扶起来，“不要这样。”

　　她拉着我的手，一动不动，火红的眼眸中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泪珠，“若不是你，我也见不到俊成最后一面，也不能让他安心的走，更没有勇气活下来。九九，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月亮山上是一复一日的寂静和单调，若不是那日出日落，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时光的流逝。我坐在月亮山之巅，风卷起绣着繁重莲花的裙摆，我望着脚底下的层层云海，第一次觉得，原来月亮山如此孤寂。

　　“阿九。”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有些恍惚，好似那一夜，那一声沉静而又有力的声音。

　　我转过头，微微一笑，“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顿了顿，我又笑道，“不过我在哪都是瞒不过你的，安然。”

　　他走过来，立在我的身边，白色的长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狂风卷过，却吹不起半分波动。“身子好些了吗？”他开口关切的问道，眼睛却盯着那厚重的云层，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我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来，头顶只刚好到达他的肩头。

　　“我那夜便是在这月亮山上碰到他的，觉得好玩便收了他做徒弟，你常常给我说凡间的师徒情谊，所以，既然他是我徒弟，我必定是要护着他的。”我开口回答，却是说着别的事，因为我知道他想要问我的问题。

　　他转过头望着我，墨黑如水的眼眸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纠结和痛苦，我不知道他的痛苦从何而来，只觉得心里也莫名的有些难受，毕竟，我未曾经过他的允许便将一个凡人留在月亮山，还收他为徒教他法术。我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童一般低头认错，却还是忍不住轻唤道，“安然，我。”

　　他猛地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整个人踉跄的倒入他的怀里，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清香味。

　　虽然我与安然相识已经近千年了，但是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第一次，他有力的手掌紧紧环住我的腰，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前，除了那鼻尖陌生而熟悉的问道，心里早已失了方寸。

　　“阿九。”他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嘶哑，“你知道帝君重生的事吗？”

　　我想摇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得闷闷的说了一句不知道。

　　他将我揽得更紧了，我想，若我是个凡人，必定会被他勒得窒息身亡，还好，我是一只有法术的狐狸，我忍不住庆幸的想到。

　　“阿九，帝君重生之前，天下大乱，现在六界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了，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如同一个找不到方向的迷路小孩，带着害怕和迷茫，就这么从我的头顶传下来。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得任他死死的抱紧我。

　　回到房间的时候，圆圆正在落月怀里撒欢，见着我进来，又一下子狂奔过来，三两下窜到我的怀里。我抚摸着它白皙柔软的绒毛，暖暖的。

　　落月起身走过来，火红的眼眸漾着温暖的柔情。

　　“天色晚了，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她走到我跟前，替我理了一下呗风吹乱的衣领。

　　“落月，陪我说会话吧。”我叫住了她，不知为何，我只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仿佛多了许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情感。

　　天色凉凉的，安然是从来不在月亮山上过夜的，所以，此刻除了那呼呼大睡的圆圆，便只有我们两个沐浴在这银色月光下。

　　她捧着茶杯，是每日叶尖上的朝露。

　　“这里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她喝了一口水，开口说道。

　　我点点头，“是啊，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她神色复杂的望着我，“你可是想念凡间了？”

　　从她口中听到凡间二字，我有些愣怔，半响才说道，“以前不曾去过，便没有念想，自然也不觉得月亮山如此孤寂。如今，却越发的觉得这里冰冷孤寂了，按照安然说的，这就叫动了凡心吧。”

　　她沉下眼眸，微微叹道，“比起凡间的繁华，这里确实寂静了些，但是却更真实了些，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伤害折磨，未免不是好事。若是我和俊成当初能到这么一个地方隐居避世，也不会到现在阴阳相隔，永生不得见面了。”

　　“落月。”我刚准备出声安慰她，她却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坚强的微笑，明明火红的眼眸还湿润着，但是却带着从所未有的坚强，“九九，我没事，我已经很满足了。反而是你，我才担心。”

　　我一头雾水的望着她，“担心我什么？”

　　“你和紫辰大帝是什么关系？”她一本正经的望着我。

　　“自从我醒过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安然，他把我带到月亮山上，教我法术给我讲故事，”我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说道，“若是真要有什么关系，还真有点像师徒关系呀。”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九九，你想得也太简单了。那四王爷呢？你怎么看他的？”

　　君如镜？那清冷的面容和身影叫我有些恍惚，“我们是，师徒啊。”我开口说道。

　　落月望着我，眼神让我有些不自然，我慌忙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九九，那日在桃花林里，月娘，那只牡丹。”她有些艰难的说出这个字，我知道，她要接受突然降临的仙妖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看她的意思，你以前是和紫辰大帝还有那个帝君有一段过往的吧。”

　　我蹙着眉头，努力回想，可是除了我睁眼的那瞬间，之前的却没有任何记忆。

　　“我不记得了，我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醒来就在月亮山了，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头疼的厉害，仿佛巨大的触手在我脑子里不断旋转翻滚，掀起一波波剧烈的疼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滴大滴的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落月慌忙过来搂着我，“九九，没事没事，别想了别想了。”

　　漫天的痛楚如同一根根厉刺使劲扎入我的心中，这是痛楚的感觉吗？怎么那么熟悉，好似曾经我的心也如现在一般疼痛过。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落月慌忙拍着我的背，“落月，我好难受。”我本能的依偎着她。

　　落月轻拍着我的肩头，微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