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的天空》索链

6、第6章

　　火锅店挺小的，中间是一溜长长的吧台，四周靠里的角落里有几个两人座位。他们坐在最里面的一个两人座上，苏德扬着眉看着对面一对腻歪的情侣用筷子喂东西还嫌不够，简直想那么嘴对嘴喂了。远处的吧台上座了个大叔，拿着筷子擦了又烫，好像是有洁癖。吧台的另一边坐了几个闷着头喝酒的年轻人，眼光拽拽的。
　　桌子上摆满了红的绿的白的一大堆的东西。苏德对面的男孩刚往嘴里送一块肥牛，正在锅里施展筷子功。隔着锅里冒出的白气，他扬着唇角笑眯眯的看了苏德一眼，白净的脸染上了一抹淡粉，那身皱皱巴巴的老气的条纹长袖穿在他身上也挺好看的，领空的一颗扣子悬在一段线头上，无意中露出的锁骨在灯光里白的亮闪闪的。
　　那人手不停下，就在苏德的鼻子底下挥动着筷子。
　　“这个鱼丸挪到我这，我喜欢吃这个。”
　　“豆腐不错，我全放我锅里了，你要的话别客气，在我锅里夹就行了。”
　　“把鱼片递给我……鱼片……在那……你怎么连鱼片和羊肉都分不清，行了……放我这吧。”
　　“你怎么不动啊？不喜欢吃火锅？早知道我们去别的地儿，下次下次吧，啊……”
　　忽落满头黑线，苏德看见对面的那位瘪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几缕滑腻腻的黑色长发贴在额头上——多久没洗了，真是的。
　　“喝点酒吧……”男孩给自己倒了一杯，才慢悠悠的给苏德倒上。“喝点酒，那天那点事就算是过去了，我就不腻腻歪歪的道歉了啊，麻烦……”男孩宽宏大量的说，好像被剃刀划破脖子的是自己。
　　“我不喝酒。”苏德说。
　　“还生气呢？”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在下眼眶投了一层煞是好看的的淡蓝色阴影。
　　“不是……”苏德想说自己不能喝酒，但是这话从一个大老爷们的嘴里说出来，真是说一次别扭一次。
　　“不是就喝啊……我叫小白，以后就算是个朋友了。”说着，小白自己先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微微一仰脖子，就吞下去。然后又看了看苏德精致利落的眉眼和一尘不染的崭新外套。
　　见小白喝酒挺爽快的，苏德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就也喝了。小白眯着眼睛笑了，苏德看见他那略长的头发在颈窝里打着弯，疏疏淡淡的阴影就撒在了收进领口的颈部曲线上——还真是让人越看越舒服。
　　“你是干什么的呀？总觉得你还挺闲的。”小白问他，吃饱喝足了，打了个哈欠。
　　“画画……嗯……因该是有时候画画。”苏德解释说：“挺业余的。”
　　“搞艺术的人是不是都有洁癖什么的一堆麻烦事？”男孩满不在乎的问。
　　“哪和哪啊？”苏德笑了一下，试探着问“你呢……以前一直这么睡吗？”
　　“我都不太记得了，陈逸言……就是那个医生，说我有点间歇失意。”小白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以前认识陈逸言？”苏德问，想起陈逸言似乎对小白了解的挺多。
　　“以前见过一两次。”小白随口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的面目全非的照片：“你看，照片上这个人是我吧？这张照片一直在我身上，从那天……反正挺奇怪的？”小白的话说了一半，苏德知道他可能记不得了，就没追问。
　　苏德看了看照片，一个穿着紫色的半透明的薄纱衬衣的男孩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那个男人看年龄像是他的父亲。男孩的脸色白的让人心悸，没有笑，齐耳长发遮了半边脸，嘴唇鲜艳精致，眼睛黯的像黑夜，魅惑的像罂粟，。照片里的小白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却是冷冽迷茫，好像什么都经历过而且什么都不在乎，那样子比现在看起来成熟的多。
　　苏德皱了皱眉头，他的心被一种毒品一般让人上瘾的美丽刺痛了，照片里的人真的很美，那种让人呼吸暂停的美。而那个男人是谁呢，是他的父亲吧，苏德想问，又怕小白因为记不起来而痛苦。
　　俩人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又聊起来了，谁也不在谈起过去，苏德喝了点酒，晕晕乎乎的，话不多，小白见苏德没什么话，自己也懒得麻烦的找话题，两个人一下子就僵了。
　　苏德觉得脸上热的要命，嗓子里干疼干疼的，本来不怎么亮的灯光把眼睛刺的生疼。小白的脸在他的眼前忽明忽暗。
　　头越来越疼，苏德哼了一声就站起了身，摇摇晃晃的往洗手间里走，绊在椅子上打了个趔趄。回头又瞪了一眼正要笑出声的小白。
　　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几桌的人都走完了，长长的吧台空着，灯光下的大理石桌面泛着油光。
　　小白无聊的拨弄着几片生菜，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该走人了。他得赶紧回去睡一觉，平时晕饭晕车晕水晕书晕歌，睡觉是生活中的头等第一大事，要是待会睡倒在路边，那个老是黑着脸爱理不理的家伙可不像会把自己弄回去的人。
　　小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个人说了这么多，这三四年来，除了陈逸言，他记不得自己还和什么人说过这些了。
　　可是小白也知道苏德很看不惯自己，那天晚上在病房里，迷迷糊糊里听到苏德说自己的话，其实没什么，就是心里不舒服。想着你看不惯我也没事，反正咱们以后也是各走各的路。但是现在居然和他面对面的谈起了自己不原意触及的往事，这个男孩，在自己的心里，难道真的像陈逸言说的，有些不同吗？难道明明知道他讨厌自己，还是觉得他有些不同吗？
　　他起身到处看了一眼，这家小店也冷清的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老板腆着肚子站在门口，只拿眼睛瞪的他——好像自己会吃霸王餐。
　　摸摸口袋里没钱，小白只能硬着头皮去洗手间找那个家伙，怎么说也是应该他付钱啊，总不会溜的比自己还快吧。刚推开门，就看见最后一个隔间的门虚掩着，小白微微愣了一下，脚下比平时快了点。
　　“嘿……”敲了敲门，门从里面被轻轻的拉开了，一双手垂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