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岸，晓风残月》风信子书

8、你与我

　　在底下拉了拉落华，示意她跟我一起走，落华低着头，我们慢慢引入的暗处。
　　“你觉得耶律信可能会把孩子抱给别人看么？”一路上，我一边急走一边问落华。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停了一下，看了看某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你觉得根据耶律信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他可能让他在大庭广众受到可能有的上海么？”
　　“所以呢？”落华也停下。我指指里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这里。”
　　那是穆然的宫里，我知道，要让落华进去简直是比杀了她还难，可落华只是在灯火阑珊处勉强的一笑——总有一天要面对的，即使你不说我不说，还是要有那么一天的，况且这不是落华需要面对的，而是我，是我而已。
　　小心翼翼的进去，却发现宫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和落华互相看看，落华对我做了个嘴型，我知道她是在说“小心埋伏”。可今夜这么大的宴会，也可能其他的宫人都去凑热闹了，只剩小部分的人在。
　　在心中权衡了一下，我最终还是拉着落华进去了。
　　大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伴随着孩子呀呀的嬉笑声，落华的身子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偌大的章华殿，尽然连一个人也没有，落华扑了过去，几乎是眼里含着泪，抱起摇床里的孩子，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却突然出现在落华身后，人影半隐在灯火后，殿里只点了几盏灯。
　　我紧张的向前护在落华和栗子之前，穆然看见我的动作，却忽然笑了，不知为何，那校里却带着太多悲伤，如同漫天盖地的洪水，停不住。
　　“你们还是来了。”她身着一席华丽的丝绸百褶裙，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
　　“穆然，念在我们姐妹一场的情面上，放过落华，也放过你自己吧。”
　　穆然却只是笑，差点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姐妹？”她止了笑，忽然问我“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和成落华一同处于危险，你会这样，护在谁的面前？”
　　所以说啊，选择题很难。
　　咽了口口水，“我，我谁都不护。那时候自己逃命都来不及，谁会顾得上你们啊。”
　　“骗人的吧。”她揭穿了我的谎话，却只是慢慢的朝我走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落华，高高盘起的姬发优雅却吓人“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知道为什么？”她说的是落华。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却可以得到这么多的，我和阿苏一起长大，我们一起多少年了你知道么？可是你一出现，她就只跟你在一起，说的倒是好听，三个人，呵”她苍凉一笑“三个人怎么还可能做朋友，一定有个人是孤单的吧。”
　　“而又是凭什么，你只是站在耶律信的面前，他就开始爱你，甚至你人不在了，他还是爱你，固执的认为总有一天你会爱上他。为什么？为什么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那么多的努力，却比不上你只是短短的出现。”
　　不公平么？是挺不公平的。
　　但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谁叫我们遇到的是那个人呢，而不是其他人，单单就是那一个。
　　落华咬着嘴唇，而穆然却哽咽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我该站在哪里？
　　“看吧，我还是输了，”穆然面上的胭脂水粉随着泪水缓缓脱落，眼睛却还是呆呆的盯着前方，空洞的一塌糊涂。“都这样说了，你还是护在她面前，我就有那么可怕么？”
　　我低着头，是啊，说是不知道选择，但实际上我却早已选择了，不是么？
　　就在此时，穆然忽然嘴角往右一撇，我暗道不好，因为但凡穆然下决心做什么事，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果不其然，整个章华殿里瞬时间亮了，而这时，耶律信也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还有，他身后站着的，耶律瑾。
　　耶律瑾的目光对上我，他眸子一冷，冲我道：“过来！”语气有一种陌生的冷淡和气愤。可这时候去，不是找死么？我没那么不识时务，只是和落华慢慢后退。
　　绚烂中，穆然看着落华只是冷笑。
　　落华那张脸已经是惨白色的了，抱着小栗子看着地上，知道小栗子发觉这个姿势不舒服后开始大哭，她才开始反应过来，抱了栗子站起来哄着他。而就这个动作，却让早已双眼冒着嗜血光芒的耶律信顿时就是没了气焰，看着落华的目光中慢慢的都是柔意。
　　“哎呀，干嘛。”
　　光顾着看耶律信和落华，我却没有注意到耶律瑾已经大步朝我走了过来，待我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抓了我的手臂，大力的把我带走，我挣扎着，他却是不吭声，拽着我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给他让一条道，而我也才恍然大悟，这不过就是给我和落华演了场戏。应该是穆然编的吧，依着她对我们的了解。
　　我一边被耶律瑾拉着一边回头去看灯火灿烂下的穆然，耶律信好像赐了她什么封位，她抬起头接旨，对上我的目光，那都是一种孤单到和全世界隔绝了一般的眼神——人都是会变的，只是穆然，你当日说我变了，其实，变的人是你吧，从前那个你，去哪里了。
　　我好想看见那个孤单的身影，在众人嬉笑的时候，一个人，身着金丝华服，慢慢的走着，越走越老。
　　什么时候，发觉你开始离得越来越远的，远到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手上的痛感渐渐传来，“痛，耶律瑾你把我抓疼了。”
　　此时已经被他带回了将军府，一路上，府里上下大气也不敢出，纷纷跪倒了一大片，却都在偷偷抬眼看我们。
　　他一把将我拽了起来，按在柱子上，清俊的下巴一台，朝我慢慢靠近“呵，你也知道痛么？你知道什么才是痛么？”他说着说着，却突然凑了过来，将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处，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气息，温热中带着一丝兰花的味道。
　　兰花，我眼珠子一转，便看见那些兰花，它们还是安然的呆在厅堂里。耶律瑾竟然没把他们连根拔除斩草除根，还真不像他。
　　正在想着，他却离开了我，那双大手敷上我的脸慢慢的磨蹭着，“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没有吃好么？笨蛋，傻子，直到吃苦头了吧，不会再跑了吧！被那个狐狸精一挑唆你就跟人家跑了。”
　　对上他的眼睛，眼中的心疼一目了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难受，不是因为这段日子奔波了这么久这么累，而是，而是一种心酸的感觉。眼里渐渐有了潮意，耶律瑾那双大手盖住我的眼睛，我顺势闭上。
　　“没事，没事了，我们回家了。”他另一只手将我护在怀里，接着将唇印在我的额上。
　　而我的心酸，究竟是为谁而酸的？
　　没有预想的大骂或者是折磨。我本以为依着耶律瑾的性格，不剥了我一层皮怎么可能会放过我，可他却连夜吩咐人做了一些我爱吃的，将我抱起然后轻轻的放在厅堂的椅子上，仔细的看着我。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假装看着地上不理他的目光，可是那目光却越来越炽热，我半边脸都红了，终是不耐烦的看着耶律瑾道：“你总看着我干什么？”
　　他开怀一笑，“怕你又跑了呗。”
　　我一气却又说不出什么，板着脸装面瘫，好在这时各式各样的菜开始被奴才们上来了，色香味俱全，馋的我很没形象的咽了口口水，“我开始吃了啊。”
　　耶律瑾心情大好“吃吧吃吧，等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就磨刀霍霍向猪羊。”
　　别说把我宰了，要是你现在让我吃了这些，就现场一整只的烤了我我也是愿意的。
　　看我吃了起来，耶律瑾也叫人拿了酒，开始豪饮，一面又拿着筷子为我拣菜。我这人犯懒，虽然爱吃虾子却又不想自己剥，之前耶律瑾看见我对上来的虾子动都没动便以为我不吃虾子，可后来偶一次上了一盘水晶虾仁，我连卤子都吸干净了。
　　他好奇问我，我将事情告出，他拍一拍我的脸“你个懒鬼。”
　　我的确是懒而且很贪心，就好比是现在，我饿狼扑虎的看着那盘红龙大虾眼睛直勾勾的，可就是半天没动手，直到一个虾肉被放到我碗里，耶律瑾满手油渍，“快吃吧。”他的话事多得的云淡风轻，我也不客气，用落华的话来说那就是——美食当前，节操什么的，就先放一边吧。
　　而接下去，就是我吃他剥，事后想想这个场景还真是诡异。等到将桌上的饭菜风卷残云后，我挺着肚子，满足的在椅子上仰天长叹。耶律瑾在此时靠了过来，下巴搁在手臂上，问我：“好吃吧，享受吧，既然这里的生活又有吃又有喝，你就留在这里吧。”
　　这里很好，为什么我不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浮上我的脑海，也让我想起刚才耶律瑾说的“回家了”。可是，哪里才是我的家呢？之前和落华在外漂泊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家到底是哪里？幽州城已经沦陷了，长安早已是大辽的天下，那个可笑的傀儡的皇帝只是被安置在那里的玩偶而已。
　　余光中，耶律瑾爬上我的椅子，在我的头顶上空，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我闭着眼不去看他。
　　“留下来吧，就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