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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论艾伦的决定 ...

  •   夜晚的风带着微微的香气,说不出是花香还是女人们身上的香水味,吹入所有人的心扉。

      穿着白色亚麻睡衣,披散着一头长卷发的少女坐在书桌旁,手中的鹅毛笔在洁白的信纸上流畅地写下“亲爱的埃德蒙”几个字,写到这里,她握着的笔杆忽然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黑点。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默默地出了一会儿神,又皱了皱鼻子,接着写下去——

      “今天,我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当然,你一定知道,凡是我做出的重大决定,都与金钱有关。
      大概也只有你会明白,拥有金钱不仅意味着有能力购买东西,它意味着世上的需求永远不会影响你。于是,金钱意味着保护,而非乐趣。
      现在,我决定要保护自己,以及保护和我一样的人。
      …………”

      和往常一样,将信封上封口,欧叶妮光着脚走到窗前,双手支撑着栏杆朝外面望去。

      现在已经不再是初夏,天气也渐渐变得越来越热,巴黎的葛朗台公馆是一处十分豪奢的宅院,拥有着全套独立的花园,因此,即使少女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上欣赏风景,也不会再发生先前的生病事件。

      可是,自己不是始终都要回到索缪的乡村去吗?那里可不会像现在一样,自由的生活,势必一定要付出代价。

      不过欧叶妮,为什么一想到分享,你就习惯性地拿起笔来给那个黑发青年写信呢?

      忽然,她从自己已经变成习惯的举动中感受到了一点危险,脸也莫名其妙地有点发起烫来,不过正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的“砰砰”敲门声打断了少女的沉思。

      打开门,夏尔那张带着焦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真是个漂亮的美少年,只是这段时间以来,那种天真不谙世事的稚气被消磨了许多。

      “堂姐!”少年扑进房间,抓住欧叶妮的手,“楼下有个叫做艾伦的家伙来找你,他自称你的雇员,你真的答应了那小子吗?那个艾德琳?”

      “夏尔,你怎么搞得像我答应了人家的求婚似的?”少女扯了扯自己匆匆忙忙披上的开司米披肩,头痛的说,“人家是个女孩子,什么那小子。”

      “您答应她了吗?”夏尔才不理会这些,他对那个扮成男装博取了自己好感的少女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别忘了,法里纳家族的继承人是伊恩那家伙,堂姐,您不会觉得那个艾德琳说的是真的吧,他们家的人都那么狡猾!”

      欧叶妮瞥了一眼少年白皙的脸庞上浮起的红晕,有几分意外,了悟地笑了起来,用力地揉揉他的头:“没错,明天伊恩那小子就要和克利翁伯爵签订协议了,你堂姐可不能就这么认输,如果我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堂弟你可要帮帮我喔!”

      他的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猛地僵住了,少女不客气地把他推出门外:“好啦好啦,我现在要换衣服,你先出去替我招待一下艾伦先生!”

      沉重的木门在夏尔面前“哐当”一声被关上,他懵懵懂懂地转过身,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平静。

      堂姐对伊恩那家伙背叛的事那么介意吗?那个艾德琳……之前在戏院里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让她这么急着半夜见自己手下的雇员?!

      欧叶妮换好衣服下楼,正好看见艾伦和夏尔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艾伦身材高大,面容沉稳,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出现,而堂弟却一脸急躁的模样,他虽然也不说话,但却情不自禁地总是偷窥对面的青年,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一样。

      “欧叶妮小姐。”艾伦发现了她的身影,站起身来行了个礼,现在已经是深夜,纪尧姆·葛朗台先生因为一笔生意于前天动身去了里昂,暂时还不会回来,再加上他是夏尔亲自从门口迎接过来的,所以他们在大厅里会晤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高大的青年抬起头,他望着面前这位小姐,眼神依旧和当年第一次从索缪出发去巴黎一样,平静而笃定。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小姐,我并不同意您与克利翁伯爵作对,”听了欧叶妮的提议以后,艾伦摇摇头,“说实话,我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作为您与伊恩之间的桥梁,来促成这件事了。我原先认为,您需要在巴黎站稳脚跟的机会,而法里纳家族需要的只是钱,这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买卖,可是,现在连克利翁伯爵也参与了进来,就一定不止这么简单……”

      “可是,可是我知道!”少女急切地扑上前,想要说服面前的青年,对于自己来说,艾伦不仅仅是一个很能干的雇员,更是一位好搭档,好伙伴,虽然这段时间,她感觉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欧叶妮还是非常想要争取到他的支持,“艾伦,你听我说,我知道并不赞成我做生意这件事,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她回想起今天艾德琳和自己提过的办法:“吕岑战争我们取得了胜利,皇帝陛下很快就要回来了,这个时候克利翁伯爵非常想要获得法里纳家族的香水配方,我们可以……”

      “不,小姐。”突然,艾伦出声打断了她。

      欧叶妮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只见他低下头,缓缓地说:“请恕我直言,我对您接下来的话毫无兴趣,也不赞同站在克利翁伯爵大人的对立面,他是真正有钱有势的大贵族,与皇后陛下都关系匪浅,所以,这一次无论您要做什么,我都不得不拒绝。”

      “你……!”夏尔从一旁的沙发上蹦起来,虽然他父亲是有名的大银行家,但他对于做生意的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他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见到堂姐这副失落的样子,就要冲上来保护她。

      “夏尔!”可是,欧叶妮却大喊一声,阻止了他,她蹙了蹙眉毛,走到艾伦面前。

      “看着我,艾伦,”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下来,“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别的打算,如果不再做我的雇员的话。”

      “不,我……”青年吃惊地抬起头,但看到少女那双毫无感情色彩的灰色眼睛的时候,接下来为自己辩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顿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是的,小姐,我……打算将今后生意的中心转移到东印度公司,专心做粮食生意。”

      果然……欧叶妮的心里涌起了浓浓的失望,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我知道了,明天,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欧叶妮小姐?”

      “堂姐!”

      艾伦和夏尔一齐喊出声来,少女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大的青年,他因为太过惊讶,而不由自主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明天,带上相关的文书和财产清算来E·G找我,现在,你可以拿上你的帽子回去了,谢谢您这些年的帮助,艾伦先生。”欧叶妮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有些遗憾,有些悲伤,却唯独没有动摇,她将一封写好的信递给艾伦,“最后一次,麻烦您转告……这位先生,就说我要出远门,以后再也不用给我写信了。”

      艾伦迟疑地接过信,看着少女转过身一步步走上楼梯,月光映照在灰色长裙的裙摆上,反射出出冷冷的光。

      在她的身后,两个男人愣愣地看着少女一个人沿着螺旋楼梯拾阶而上的背影,她的脊背单薄而挺得笔直,显得那么孤独,却又坚定。

      “堂姐!等等我!”夏尔狠狠瞪了艾伦一眼,三步两步赶上了欧叶妮。

      她一边走着,一边转过头朝少年微笑:“不用担心,我会坚持下去的,你不懂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她送到房门口,忍不住好奇地问:“堂姐……你和那个艾伦先生,认识很久了吗?”

      ……很久了吗?

      欧叶妮抓住门把手的动作停了停,终于还是自嘲地笑了:“算是吧……”

      为什么旧知己变不成老友呢?……大概是因为,大家走的路,并不是同一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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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论艾伦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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