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温度[悠佑]》水色翼刃

3、章三

　　03.

　　这是升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
　　记忆里大家定格在嘴角的笑容还真真切切，下一秒模式就转换不及。
　　日程安排是让人无所适从地窒息，即使是佑希也会借了要的笔记，一笔一划地抄在悠太塞给自己的笔记本上。
　　没有任何装饰的简单封面，暖色的黄，佑希在上面反复地涂着自己的名字。
　　浅羽佑希，浅羽佑希，浅羽……佑希。
　　“……以上是36页习题的解析方式，运用洛毕达法则……”毫无起伏的声线，似乎只夹杂了某种急躁的催促，混合着窗外的蝉鸣，在夏日的温度里灼烧着已不清醒的思维。

　　“佑希你这家伙真是，对女孩子说话好歹也礼貌一点吧，没有起伏变化的声音可是很伤人的。”
　　间隔越来越长却依然继续着的午间聚餐，要夹起食盒里的汉堡肉，语气无奈。

　　就像现在这种声线么。佑希用右手托着腮，窗外操场上的一年级生正在上体育课，都换上了短短的运动裤，在沿着操场慢跑热身。
　　佑希不明白为何周围的人会认为自己的声音是不含感情的，在他看来自己的表达方式再正常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难以想象的脆弱，也许几个无心的音节就可以让两人陷入危险的对立。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越炽烈越完美。
　　你看，悠太是明白的，不是么。

　　“你啊，偶尔也关心一下周围的事吧。”要眼神瞟向批判目标，却因为不小心把饭粒掉在了衬衫上而涨红了脸。
　　“注意力只要放在喜欢的人身上不就行了，哪里有这么多的精力去关心其他人啊。”用筷子挑着食盒里的胡萝卜，佑希咬着嘴里的吸管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佑KEY你这家伙有了喜欢的人居然不对我说！”千鹤终于扔掉了摊开在膝盖上的物理试卷，“啊啊啊啊好火大。”
　　之前倒是意外的安静。
　　轻缓的风被天台的阻挡挤成了无数细小的分流，细细软软地依附上来，千鹤没束进裤腰里的衬衫下摆被卷得漾了开去，佑希看到了春嘴角温暖的弧度，玫瑰色的发丝柔软如澡后的猫。
　　这是和谁一起完成的杰作？
　　“悠太。”
　　“嗯？”三束目光很默契地同时掺进了疑惑，被点到名的人却平静地撕开了牛乳上附着的吸管。
　　“最喜欢悠太了。”
　　“什么嘛。”千鹤满脸失望地往后一仰躺倒在地上，“我指女生啦女生！”
　　没有接话，佑希眯了眼睛视线上移，湛蓝澄澈的天被铁丝的网格分割成无数明艳的空间，被阳光晕成莺茶色的边缘禁锢了视觉的延伸。

　　眼睑撑得有些发酸，回过头，黑板上已经写下了下一页习题的解答步骤。

　　天台上的聚会好像一瞬间就模糊在了记忆的末梢，像是漫画里屠龙的英雄举起镶有红宝石的剑，只一个华丽的奥义魔王就倒地不起，还没来得及平息兴奋的血液，下一页就已经是作者的各式感谢语。
　　啊咧？已经完结了吗？
　　这样的心情。
　　转过头还能看到那些快被称之为“记忆”的碎片——一楼右转，自动贩卖机里滚出来的乌龙茶、牛乳和果汁，或是木制的教室门阖上后锁住寂静的走廊。最后的日子就带着一种巨大的轰鸣声席卷过了那个时间以测试次数来计算的地方，像是悠悠传来的下课铃声，总是记忆鲜明却又听不真切。
　　拿到成绩的一周后五个人很安静地吃了一顿午餐。本来想去学校的天台，可直到看到了那有着尖角的黑铁校门后才想到因为放假的缘故天台已经关闭了。
　　市中心的快餐店位于地铁站的旁边，虽然人声嘈杂但也微妙地填补了沉默的间隙。
　　春一直试图找到一点话题，但最终也垂了眼搅动着手里加了蓝莓汁的红茶。
　　“要一直保持联系哦。”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努力挂上了惯有的微笑。

　　一直……保持联系。

　　本以为永远都不会结束的高中生活以五个人的各在一方画上了句点。
　　佑希攥紧了手里装有录取通知的单薄信封。
　　原本选择的和悠太同一个城市的一所大学却被对方划掉，然后认真地写下了一所好很多但却相隔了500公里的学校。
　　“不行哦佑希。”悠太这样说。
　　“不要做代价太高的选择。”

　　其实我并不在乎。
　　这句话到最后佑希也没说出来。
　　在站台上悠太把他落下的漫画整理好放进行李，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整齐的车票，“不要弄丢了。”
　　说不清为什么要刻意提前去学校，好像从他知道两天后是悠太的注册日期后，他就决定了。
　　想象不出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独自回家，本就不擅长笑的人，要以怎样的表情来掩饰内心泛滥喧嚣的失落。像是夜樱投在窗户上的影，只一拉开就破碎了。
　　右边一对大概是恋人的人正在告别，女生扑进了青年的怀里，捂着脸低低地抽噎。
　　“再见，悠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