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画卷 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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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归来之后，不再与兰妃欢好。
风流的二皇子似乎改了个性子，换了个人，除了上朝之外，就是坐在书房，或许沉默着，或许看看经书，不再夜夜笙歌，也不再花天酒地。
他也经常去探望因为重伤而身子虚弱不少的魏帝，他与魏帝父子之情可说是极其浅薄，虽然魏帝在众皇子之中最疼是他，但两人依然仿佛差了个阶，说话没两句，多是魏帝说，然后公孙庚静静地听。
明魏二十三年十一月十日下午，早朝之后，公孙庚见父王脸色较往日苍白，心里不禁担忧，在下朝之后便往皇帝寝宫走去，途中巧遇正要打道回府的太子公孙焰。
“微弟见过皇兄。”公孙庚微弯腰，恭敬地行了个礼。
公孙焰一身紫金尊贵长袍，发系流金冠，腰带上的貔貅刻画地勇猛无比，以纯金镀之，显得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华贵身份，连手上拿的骨扇，也是象牙所制，价值连城，他淡漠地点了点首，问道，“皇弟这么急，可是赶去父王寝宫？”
公孙庚垂下首，掩饰其眼中不耐的情绪，“只是例常问安而已。”
“你只需答我是或不是，本太子没兴趣知道你的目的。”自从公孙庚回来之后，他的大哥便再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瞧，反正你的心计我的心思彼此都知晓，便不必惺惺作态，兄友弟恭了。
就算公孙庚心里不高兴，但他也不多显山露水，只是淡淡地回道，“微弟正要去父王寝宫请安，谢皇兄教诲。”父王如今身体已是如此虚弱，他无谓和公孙焰起争执，毕竟争执事小，惊动父王事大啊！
冷冷地“嗯”了一声，公孙焰缓缓越过公孙庚，期间还狠狠地撞了一下公孙庚的右肩，牵扯之前受伤的伤口，疼意猛烈地泛开，公孙庚吸了一口冷气，姿态却依然还是尊敬的，只有紧握在掌间、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他的情绪。
待公孙焰走远之后，蒙罗大步走上前来，细问道，“殿下，你可有事？”
公孙庚摇首，他装作不在意地弹弹刚才公孙焰撞到的地方，“有，有事。”蒙罗紧张地皱起了一双剑眉，“需要奴才去唤御医不？”
公孙庚轻笑，继续往皇帝寝宫的方向走着，“有事的不是我的身体。”
蒙罗不解，“奴才不明白。”
“暗箭难防，所谓明枪也未必易挡。太子那是公然与我站在对立的地方，他是看在他必赢的立场才敢这么做。”公孙庚低声分析，“他刚才那是明枪，无可否认，他确实有嚣张的本钱，谁让他有如此强大的后盾？”
蒙罗接下去说道，“殿下所说的，可是皇后？可是……殿下也有皇上撑腰，不是吗？”
公孙庚悴然低落，他低下头，双手负于腰后，不语，过了半响，才慢慢地说，如果蒙罗细听，还可以从公孙庚平稳的声音听出几分细微的颤音，“本王告诉你一件事，你绝对不能传出去。”
蒙罗听了，单膝下跪，“奴才领命，如有违反，自当自刎请罪。”
有些事情，困在心中难受，如果不说出来，却又无法承受。
“父王即将驾崩。”公孙庚闭上眼睛，神情痛苦，就算是父子情薄，但到底血浓于水，他又如何不忧心，不为其难过？
蒙罗脸色白了几分，他乃兵将世家出身，自幼受家里长老教诲，忠君爱国等词句皆朗朗上口，他一听，就立马劝道，“殿下，此番话可不能乱说。”
公孙庚只是苦涩一笑，并未接话。
二皇子特殊的身份让他在进入寝宫时，无需太监通报即能通行无阻，寝宫格局雅致，以从杭州运来的朱木百格架隔离睡床与书桌，也以从玉屏风隔开了书桌与延展到洞庭池的站台。
他轻敲木门，方踏入偌大的寝室，当时父王正站在书桌之后，慌忙地收拾桌上的材料，连袖子也因此染上了墨迹，但后来索性放弃，收起了慌张的狼狈，端起了君威，“你来了？”
“微臣参见父王。”公孙庚微福身，规矩地说道。
魏帝桌上摆着绘画用的材料，公孙庚见了，皱了皱刀刻般的俊眉，说道，“父王身体不适，理应养身休息，不应该折腾这些了。”
公孙庚虽然语气还是恭敬地，但里头到底有几分对自己父亲的关心在，魏帝脸色一缓，说道，“你来，来这儿。”
公孙庚慢慢地走到魏帝身边，多年来，这是公孙庚与魏帝最靠近的一次。他有记忆以来，如此靠近父亲的一次，是在十岁的时候，魏帝在他身后，教他书写瘦金体，从此，他荣华富贵不绝，魏帝间接地肯定了他二皇子的地位。
父亲的气息依然是熟悉的，清淡好闻，公孙庚稳定心神，低声道，“皇上可有吩咐？”
“这幅画的场景是朕昨日所梦见。”魏帝把桌上的纸张展开，材料如笔墨、纸张等，天子所用自然都是上好，略之不提，但画功、神韵都只是一般，前朝腐败树根延续至今朝，魏帝兴起改革之道，连就寝用膳都无暇注意，更何况是闲情逸致的活动呢，这些年来，他的笔触到底还是生疏了。
但不知为何，粗劣的几笔勾勒，却又如此刻骨，仿佛深深印于脑中，此去经年，依然清晰地宛若昨日场景，忘不了，挥之不去，只得寄情于画笔，尽叙他心中的感受。
“如果不画，我怕就这样消淡了，烂在岁月无声里，没有人记得，那日如此美好，令朕永恒难忘。”魏帝声音轻渺，仿佛深怕惊动什么一般。
画中有远山，有近水，有人，两个男子，他们的背影落笔最深，暗影投在断崖上，弥漫着说不清的伤感，他们紧紧相依，地上的影子却模糊了他们的联系，淡了远了甚至抓不住了。
“这画，朕送给你。”魏帝纤瘦的手慢慢地卷起了那幅画，“你说得没错，朕已经没有精力折腾这些了，朕要好好休息，你退下。”
公孙庚接过魏帝的画，沉重的画让他的呼吸也缓慢下来，难忍的情绪在心中翻滚，最后却只是默默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