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殇》洛水蘅

14、凤由火生亦由火灭 初夏的午后

　　初夏的午后，柔柔的风吹入耳廓，沐过的湿发滋蔓出香草的气息。我飒然地荡在秋千上，温习着明天音乐课要检验的成果。
　　偶然的，几只小猫懒洋洋地舔着爪，惬意地趴在溶溶的蔼光下。
　　当一切安谧得能配成一曲午后的睡眠调，一个急火流星的白影娉婷飞入。
　　飘逸的纱罗长裙领着它仓皇的女主人颠覆我悠闲的影子。
　　“珍妮姐姐？”我抬眉，止住唇齿间淌出的音阶韵律。一时哑然。
　　她萧瑟地伫在那儿，仿佛迢迢跋涉的远客。裙摆下的纤腿膝上醒目地躺着一块淤青，另一只腿的脚裸处沾染着几片压舍的草骸，那草的主干骨上还粘吮几点淤泥纪念。
　　我想，她是摔跤了，也许为了扑一只抖翅向空的紫蝴蝶，也许为了摘一朵荆棘丛中的火百合。
　　“刚才是你？”
　　倏忽间，她奋力钳住我的双膀，眉心，缠缭深深忧思。
　　我怔怔地呆滞着，松下握着口琴的手。小心地“恩”了声。
　　她的手，失去了力量，渐渐从我的肩膀零落下来，落英，簌簌地下落，如同她眼窝里那冰滢的水雾。
　　“姐姐不喜欢这首曲子吗？我不吹了好不好？”我无措地试图弥补她心瓣的缺口。
　　“没有，没有。”她卖力地晃着脑袋，捋开我额心的碎发。
　　“你吹的很好，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一个人，姐姐只是……”她的眼飘得很远，只是有点想他了。”
　　她撩起裙，幽雅静谧地坐上秋千，如上帝的一幅绝世杰作。
　　“珑月，你总是让我莫名地想起一个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疯了，我怎么会有如此荒谬无稽的想法？毕竟他已经……离开那么久了,,,,,,”
　　自从那天之后……
　　是的,那天……

　　皓月凝碧空，清风捋着发，在耳边低喃，呵出甜蜜的音阶，她捏着小庄的手，那只她能背出掌纹的手。
　　他亦是轻轻拉着她，食指勾上她的，在风中摇出清朗的笑。
　　身后留下深浅不一的两排脚印。
　　路灯下的甬道飘来缕缕炊烟。晚归的惫影挤在夜摊前，在洪厚的吆喝叫卖中屈服地停步解囊。
　　鲜虾云吞、酒酿圆子、煎酿三宝和着蒸腾的雾气萦绕柳条绦绦。
　　小庄深色的曜瞳酿出细腻的笑，从他的眼角延伸到整张脸庞。
　　拖着爱人的手在街市的喧嚣中嗅着油烟和朴实，吸着马达尾气的尘灰与污染。心，却是明净的。他伶俐地绕过她的身后，撕去唇上那撇皤皤白胡。掷入风中，抛别伪装。
　　突然，他调皮地横托起她荷藕似的修腿轻松地将她抱起，她娇弱地在他怀中微微一颤，赧然的妩媚冲上双腮，依得更紧了。缀花的罗纱随风飘舞。灼烈的吻贪婪着她的绯颊。他的笑越发轻率。健步迈进他们的新家……

　　珍妮篇

　　红尘凡雨击打着憔悴的玻璃,像孤独的老人在哭泣。
　　我脱逃梦魇，擦干云鬓涔涔汗湿。从床上直起身躯。
　　凝霜蕴寒的水珠溅落进我心底。总觉得它，在静幽的悬崖缘跳舞。
　　倚着床沿，渐渐听到了那匀和的酣息在空气中游弋。
　　小庄，他安静地躺在我身旁，像个玩累的孩子，沉沉地睡着。
　　“啪嗒！”一颗滚烫的液体顺着鼻尖滴落冷衾。
　　傻丫头！我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幸福得想哭吧！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带着颤动的频率触上他玉凝的脸庞。
　　黑暗，没有为我点亮感化的明灯。
　　我只是像轻轻抚摸你，熨平你紧蹙的眉，划过你英挺的鼻翼，柔泽的润唇和那上扬的下颚，够了，真的够了，我只是想顺着记忆的路线在你脸上留个淡淡的指印。
　　可是你躲开了我的手，轻轻地翻了个身。
　　留下怅然的空手去抹干薰湿的眼眶。我突然觉得自己再也触不到他了……
　　我将冰冷的赤脚趿拉进绒柔的棉鞋,且幽且郁地挪到窗台。
　　马毛猬磔，狂风大啸。强烈的忐忑涌在胸口仿佛要化作一团不散的乌云久久婆娑。蚀骨的冷卷入皮肤。
　　“珍妮……”蛊惑的声线剔除焦躁彷徨。小庄的脚已经落在我的影后。
　　“你还会不会再杀人？”我幼稚地问，害怕他会像小时侯攥在掌心的气球，一不留神就永远飞出我的世界。
　　熟悉的大手从身后为我递来温暖，深深地护住我，像两片羽毛。
　　“以前我以为只杀坏人不杀好人，其实原来都一样。”
　　闪电打在凋敝而被风抽伤的叶片上。
　　小庄的怀彻底将我旖溺，“我答应你，不再杀人。希望能做得到。”
　　我回过身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找到前生的肋骨。
　　那一晚，我在他的怀里睡去，梦见我们去到了一个崭新的地方。那儿，没有人认识我们。窗前，临着美丽的大海，屋后，连着大大的花园，近乎可以把全世界的花都装载进去。我们有2个孩子，女孩像我，儿子，像他爸爸。我们坐在秋千上，小庄温柔地对我笑,我要他为我吹口琴,他要我给他唱歌。孩子们在筛下的光斑中快乐地奔跑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