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致青春》陆雪

56、（五十四）不如闻名

　　晚上九点二十的飞机，经武汉天河国际机场中转，到达丽江已是两个多小时后。已是夜半时分，三义机场显得分外寥落，幸而仍有机场大巴尽职地营运着。

　　出了机场大门，一股清冷的风直透肌骨，博亦波跟在众人身后抖抖索索地坐上大巴，一车的旅客基本都是奔丽江古城而去的。不过大巴并不直达古城，至终点站蓝天宾馆后就需自己转车。

　　阿哲一手接过博亦波在行李箱中翻出的外套，一边夹着手机联系已在酒吧一条街嗨翻了天的舍友阿斌，那震耳欲聋的声响连坐在一旁的博亦波都听得清清楚楚。隔着漫天的音响，实在交流不清，最后阿斌干脆说：“你就让司机把你们丢在离酒吧一条街最近的入口好了。”

　　面对舍友极不负责任的指点，阿哲潇洒地合上手机，安慰弟弟：“没事，目标明确——酒吧一条街，艳遇的天堂。还怕找不到么？”

　　好吧，有哥在身旁，还担心什么呢？博亦波拢了拢衣服，没想到六月的丽江之夜是这么冷啊，三个小时前在浦东机场的那晚牛肉面早就消化了，没想到还没艳遇，就先碰上饥寒交迫的困境。

　　“咕噜，咕噜噜……”博亦波怀疑地看了哥一眼，这丢人的声音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啊。
　　“呵呵，下了车就有吃的了，再忍一忍。”阿哲揉了揉自己的肚皮心虚地说。

　　夜深人静，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
　　蓝天宾馆前有不少人拿着写着名字的纸牌在接车，预定好客栈和宾馆的人有福了。

　　出租车也有，但大都坐着客人呼啸而过。阿哲将行李都交到博亦波手里，站到路旁拼命向的士挥手示意，好不容易拦下了一辆，司机摇下车窗，用生硬的普通话问道“去哪里？”

　　阿哲吓了一跳，望着司机虬须满面的黧黑脸庞，一时忘了回答。

　　“去四方街，大叔。”就在阿哲愣神之际，一个鲜丽的身影拉开另一扇门闪进了车里。
　　“哎，是我们先打的车。”阿哲下意识地抢了进去，对着身旁的不速之客怒目而视。

　　“压着我的衣服了！”女郎不为所动，示意阿哲让开坐在她艳丽的围巾上的尊臀。
　　阿哲忽视了她的目光，挑衅似的对司机说：“师傅，去丽江古城。”

　　“同行都是客！你们是去大研古镇吧？”黑黑的“虬髯客”调解道，“姑娘，你在四方街哪个入口下？”
　　“我去酒吧一条街！”阿哲抢先声明。

　　“靠近大水车那下……”女郎拽过自己的“衣服”裹住自己，不提防露出了穿着短裙的修长双腿。

　　“哎，可以同路！那就一起走吧！这时候可不好打车，我是顺路回家，要不也不会特意走这一遭。”司机说完放下前窗，招呼站在外面观望的博亦波。

　　博亦波为难地看着手中的行李箱，司机见状赶紧下车打开后备箱帮他安置好行李。

　　一路上阿哲努力忽视着身旁女郎伸直的玉腿，与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当得知眼前的虬髯客是正宗的纳西人时，阿哲兴奋地问：“听说你们是实行摩梭走婚的？”

　　女郎嗤笑了声“幼稚”，收回了自己的双腿，不屑地看了眼身旁的男生。
　　阿哲脸红了起来。

　　司机爽朗地笑了，博亦波感觉他满脸的胡须都在颤抖。“呵呵，如果是泸沽湖边的纳西族，倒还有你说的摩梭人的“阿夏”婚。在这里恐怕难见到“走婚”了。……不过你们来得不巧，再过十来天就是我们的火把节，到时青年男女在篝火下相互弹唱，尽情歌舞，可以从中寻求自己心爱的对象！”

　　“火把节？”阿哲无限神往，换来了身旁女郎无数个鄙薄的斜眼。
　　博亦波把脸转向窗外，店家大都已关门，店堂门前的路灯在寒夜里看起来满是凄凉。

　　“你们到的晚啦，明天吃过晚饭去古城转转，就知道丽江为什么名不虚传啦！”虬髯客仿佛能洞察人心，维护着丽江的声誉。

　　“这个季节去玉龙雪山能见到雪吗？”阿哲关心着明天的爬山计划。
　　“能啊，不过六月不是看雪的最好季节。”纳西汉子边打方向盘边回答。“前面就到古城入口了，出租车进不去，你们得下车走进去了。”

　　付过车费，阿哲就忙着拨打阿斌的电话，刚才他忘了问是哪个酒吧。

　　博亦波取过行李，无聊地看着同车的女郎弯腰整理着自己的包裹，要不是有艳丽的大围巾挡着，恐怕那短裙就要走光了。

　　已经是古城外围，倒还有些游人在晃悠。
　　“要光盘么？有《丽江小倩》的碟！”冷不防有个小伙麻利地托着一盘碟伸到博亦波面前兜售道。

　　博亦波吓得退了步，一脚踩在了女郎的包裹边缘。
　　“眼睛看着点！”女郎不悦地剜了他一眼。

　　“小颜姐！”小伙子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这次又去淘到什么好货啦！”
　　“嘿，你瞧瞧！”女郎慷慨地拉开包裹给他看，“怎么样？够味吧！像你光卖碟有什么奔头！”
　　“嘿嘿，要不都说你小颜姐有眼光呢！下次再去叫上弟弟我呗！”小伙子讨好地说。

　　那边阿哲终于联系上了舍友，走过来接过博亦波手中的行李箱，“走吧，沿着前面的河边找去。”

　　“有吃的地儿没？”
　　“应该有吧。”

　　兄弟俩朝着灯光密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行李箱底轮在石板路上“砣砣”有声，愈发显得夜凉如水，无边的寂寥与苍茫漫上心头。偏偏不知何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鼓点声，告诉你热闹就在近旁。

　　七拐八弯后，两人在四方城转了不知多久，终于又站在了一堵白色影壁前，上面用象形文字和汉字分别写着标语，看样子里面是所学校，他们应该不久前刚从这儿走过……

　　“迷路了？”
　　“遇鬼了！”
　　兄弟俩心头各自冒出不好的念头。阿哲掏出手机，再次拨打舍友的电话。

　　博亦波环顾四周，发现了几块指示牌，其中有一块斜指着前方，是“美食街”。
　　“哥，你看……”他走过去，对正因手机无人接听而抓狂的阿哲示意。

　　阿哲辨了半晌，最终认命地沿着指示牌去“美食街”，反正是个迷路，虱子多了，还怕一个痒么？

　　拐了几个弄堂，终于见到了门栅一律紧闭的“美食街”，让他们惊呆了的不是再次扑空，而是那遍地的白色垃圾——塑料餐盒、面巾纸、方便袋、一次性筷子，还有那淋淋沥沥顺着石桌往下挂的汤汤水水……

　　看着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浩劫、无处下脚的“战场”，两人萌生了退意。刚转过头，便听到“哒哒”“托托”的声音，随即白色的墙壁上出现一个忽而拉长忽而缩短的影子。

　　博亦波吓得上前一步拉住哥的袖子，阿哲紧紧抓住了行李箱挡在身前。

　　“托托”“哒哒”……
　　终于一个艳丽的身影出现在兄弟俩视线里，阿哲松了口气，紧绷的手臂耷拉在行李箱上。

　　女郎目不斜视，快要消失在小巷口，博亦波忽然大喊：“小颜姐，等一下！”
　　阿哲一把没拉住弟弟，只好拖着行李箱跟过去。

　　“你认识我？”路灯下的女郎多了丝妩媚的神气。
　　“呃，我刚听别人这么喊你的。”博亦波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说。

　　小颜四下看看，望向正神情警惕地跟过来的阿哲。
　　“挺聪明的啊！”小颜瞟了眼满脸诚恳的博亦波，“怎么？迷路啦！”
　　“嗯嗯，走不出去了。”
　　“这么晚在城里转什么？定下客栈了没？”

　　“我们得先找到酒吧一条街。”发现女郎脸上有不屑的神气，博亦波赶紧解释，“我哥的朋友在那，我们要先和他们会合。”

　　“哪个酒吧？”小颜脚下不停，拉着行李箱继续前行。博亦波跟了上去，听见她问，赶紧回头询问阿哲。
　　“呃，是樱花屋……”

　　“小颜姐，你能指点一下我们怎么走吗？这儿的小巷看起来像迷宫……”博亦波眼巴巴地期待着。

　　“好吧，看你叫我一声‘姐’的份上。等我把东西放下，可以领你们去。”小颜说着睇了眼面露喜色的两兄弟，拐了个弯自顾走了。

　　阿哲回头看了看遍地狼藉的“美食街”，毫不犹豫地拉着行李箱在彩石板上一路“砣砣”“砣砣”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