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黎纠葛》键盘理屈

17、圣母玛利亚式怀孕

　　2014年 4月10号星期四天气：乌云密布

　　当我晕倒的那一刻，我意识到不会又好事发生。
　　我怀孕了。一个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生活规矩，没有夜生活的女性，怀孕了。我已经木讷到这样了吗？
　　还没有从这个惊心骇神的消息里缓过神儿来，孔桑杰就一身风尘补补地来接我。

　　我来到这个遥远的过度已经一个月了，开学之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邻居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她靠出租房屋维持生计，但是只有一个大学生租住在她的房子里。这次我晕倒在公寓门口就是她帮我打的急救电话。

　　孔桑杰脸色铁青，问我是谁的孩子。我无话可说。
　　一直以来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说我是个孩子，长不大。慢慢的我也把自己当做孩子，我不想长大。这也是我逃避大人世界的理由和借口。我二十二岁生日当天，爸爸和哥哥为了给我过生日，早早从公司回来。那天本来是自妈妈去世之后我最开心的一天，后来我们都喝醉了，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寻找哪一颗才是妈妈，然后慢慢进入梦想。
　　我醒来的时候哥哥用一只手压着我的双手，另一只手在我背上游弋，他的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我使出全身力气挣开牵制，给了哥哥重重的一巴掌。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打击，这是哥哥对我的背叛。他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也背叛了我们之间的亲情。
　　那天我连夜从家里出门，避免接触一切与哥哥有关的东西，两年之后才跟哥哥讲话。我觉得有些事情，时间可以抹去。有些事情，即使人类进化也改变不了。就好比说怀孕。
　　据说女人怀孕的时候就能意识到自己当妈妈了。这小小的生命，我该怎么办。
　　今年的我二十五岁，调查表明在妈妈二十六岁之前出生的宝宝，不光聪明还很健康长寿。
　　短暂的静默之后，孔桑杰说我们结婚吧，在宝宝出生之前。
　　再木讷我也看出来这个男人可能喜欢我，喜欢到可以包容别人的孩子，但是我不喜欢他。他在我心目中最多是个熟悉一点的男性朋友，我没必要在这时候亏欠他这样天大的人情，更不想背负沉重的枷锁，一个可能永远不能卸下的枷锁。
　　所以我很潇洒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然后，然后我就被软禁了。没有电话，没有电脑，院子外面甚至没有行人。
　　孔桑杰笑嘻嘻地跟我说，小礼你好好养胎，宝宝出生了我们就举行婚礼。爸爸他们已经同意了，你说我们到时候去哪里度蜜月？……现在也不知道宝宝是男孩女孩，爸爸特意取了两个名字。宝宝是“瑞”字辈的，都取一个瑞字，女孩叫孔瑞筱，男孩叫孔瑞青。……
　　我正了正坐姿，和还在自说自话的孔桑杰说：“Derek，我不喜欢你。不想跟你结婚，还有谢谢你。”“你可以把我送回家。”
　　几分钟之后孔桑杰摔门而去。大概半小时后，他带着一身烟味回来。眼里闪烁着皎洁，“我们的结婚证明天就可以拿来。”我靠，这速度。简直比我还儿戏。他专注地看着我，突然拉起我的手说：“去我书房。”
　　我被他拉了一个踉跄，只好赶紧跟上。听这里的人说他的书房从来不让人进去，里面的卫生也是他自己打扫的。真是古怪的人。
　　经过书房深红色的门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一点儿孔桑杰的风格。或许是我不了解他。
　　书房里稍微有点乱，书桌上摆放了好几个镜框，我近视，朦朦胧胧只看到镜框里都是单人照。等走进了才发现镜框里的人都是我，一个婴儿时期的，一个幼儿园的，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一个大学毕业的。几张上表情各不相同，婴儿时期的那张在哭，大学的是正面照，脸上面无表情，他们一个个都被框在美丽的相框里。
　　有两个怪异的书橱靠墙放着，一个比较大，里面的书多是关于金融的，少有基本原版名著。比较小的这个里面的书我道是都认识，也都读过。两个书橱里的书风格差异这么大，他有人格分裂症吗？
　　墙上放着一副油画，跟室内的装潢一点儿也不搭。画中女孩依偎在男孩怀里，两个人都是侧脸，海边的浪花一丛丛拍打上岸，女孩和男孩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如果我没有眼花的话，女孩右耳朵上的东西是不是胎记，跟我一样心形的胎记。
　　顿时感觉后背汗涔涔的。
　　当孔桑杰从密室里拿出一大摞相册的时候，我情愿自己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相册里全是我的照片，每本都有标注，什么时间的照片，照片里的我在干什么，上面都有。妈妈都没有这么多时间和经历为我做这些东西。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刚出生不久。皮肤皱皱的，一点儿也不好看，但是一哭起来声音特别响亮，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喜欢你响亮的哭声。之后我就天天去医院看你，你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可爱。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我以为你会魔法，对你的关注越来越多。你回家之后我通过妈妈要来你的照片，听妈妈给我讲你的事情。做这些事情都能让我很高兴。十五岁的时候我通过网络上认识的人，可以掌握你每天的行程。我希望能够一步步接近你的世界，所以你读过的书我都读一遍。有时候我真想到你身边去，每天看着跟你有关的东西反而让我更想你。实在想你的时候我会躲到房间里，画画，画你的眉你的眼。但是我每次画的都很糟糕，看再多照片也画不出来。”孔桑杰神情懊恼地看着地面，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墙上的油画。“这幅是我画的最成功的，只有朦胧的五官。这是我做梦梦到的场景，我和你坐在沙滩上看夕阳。其实我偷偷去看过你，在你们学校，你还跟我讲了话。去年我终于完成自己的目标，顺利接管家族企业、把自己的队伍安插到管理层。”
　　“我努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着见你的那天。你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我，我的生活里却满满的都是你。这样的落差让我很忐忑。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愿意了解我，谢谢你小礼。为了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为了孩子不被人说成是私生子童年被受欺负，也请你跟我结婚。”
　　“我带你看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博得同情，只是想让你了解我。晚饭想吃什么，我下厨给你做。”

　　这是我遇到过的最糟糕的事情。我的座右铭就是不欠感情债，这样很难还的。Ailsa的债我还没有还，这又来一个，是想让我累死吗？
　　孔桑杰做的事情挺渗人的，正常人肯定不会做吧。所以，孔桑杰你是精神病患者吗？密室里的衣服，鞋子又是怎么回事儿。虽然我有过好多衣服和鞋子不记得它们的长相了，但是最大的那个鞋子好像就是我前几天扔掉的吧！妈妈或者Ailsa无论是谁，来接我吧。
　　伤脑筋。
　　宝宝第56天，希望宝宝健康成长。宝宝绝对是我一个人的。圣母玛利亚的故事告诉我们一切皆有可能。
　　晚安，我亲爱的日记。

　　2014年 4月11号星期五天气：依然乌云密布

　　昨天梦到了Ailsa。
　　Ailsa哭的很伤心，她指责我没有接受她的爱，现在却孔桑杰在一起，而且还有了孩子。说完见我不理她，本来干净的脸突然血迹斑斑，脸部扭曲，头部咧开，脑浆从咧开的缝里流了出来。她的嘴已经不能称之为嘴了，上嘴唇缺了一大块，牙齿有整个掉了的，有中间断了的。她笑了，“仲礼，你知道我死之前有多么痛苦吗？我的脑浆喷出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死掉，我就看着它“碰”的一下，像西瓜一样炸的到处都是。那时候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你不知道死之前我最想见的是你吗？”
　　看着她歇斯底里，我无能为力。只好更讨厌自己一点了。一个生命因我而陨灭，我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噩梦。
　　Ailsa突然变回干净的模样，微笑着向我招手，她说：“仲礼，来让我抱一下你。”跟她死前一样的神情，落寞，强撑欢笑。“如果那时候我拥抱她一下，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如果我当时不是那么冷漠，她就不会死了。”这样的想法我想过无数次，也无数次地唾弃自己。
　　我慢慢抬起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向Ailsa走去。她看到我的动作后很开心，大张着手臂等着我走进她的包围圈。
　　我走到她面前主动搂住她的腰，她也很快紧紧拥住我，我几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Ailsa，对不起。”被压抑了十个月之久的泪水请在这一刻全数流尽吧。
　　Ailsa拍着我的背，说不哭不哭。我很安心，眼皮开始打架。Ailsa突然变回恐怖模样，把半昏睡的我从她怀里拉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徒手穿透我的肚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还未成型的婴儿，还分辨不出男女。
　　她像鬼一样狂笑不止，把婴儿随手扔到地方。“我讨厌这个孩子。他必须得死。”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碎成一片片，怎么也无法醒来，只在灰色的背景下到处游弋。“小礼，小礼。”一声声呼唤穿透灰色背景，到达我的脑海深处。
　　睁开眼睛的时候孔桑杰坐在床边，担心地看着我。我用手摸了摸还算平坦的肚子，终于安心。宝宝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