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难言》东戈

2、贰

　　实不相瞒，本灵还有一个嗜好，就是见着俊美男子就会流哈喇子；即便这实在有些不雅，但本灵很大度地将它归为“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一类了。当初那个花妖还骂过我脸皮厚，可惜当时涉世不深，实在没理解清这词儿的意思，还骄傲地以为这是褒义词，得意洋洋了十多年，而后某日三生石上长满肥肉的大叔对打扮风流的女子说了这句话，我才深深地体会到了此中真谛。

　　再说我连忙捻诀逃离那阎王殿，说实话，我心里那个苦啊，又在帅哥面前丢了大大的脸，明儿说不定就有“阿岚姑娘对帅哥流哈喇子巴拉巴拉”一等传闻了，地府的人向来无聊，有了点乐子必定会大肆宣扬。

　　再说我又想起一事，今儿不是龙王带他孙子来地府要人吗，早听闻龙王之孙十分俊美。我的天，想必刚才那个美男子就是龙王之孙了，一想到在此等人物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便觉十分羞愧不已。思量间，便有人轻拍我的肩，我转头一看，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他身上还穿着挺高档的天蚕丝袍，踏一双流金靴，挺礼貌地看着我，问道：“姑娘，请问这阎罗殿如何走？”

　　我疑惑地打量他，按说此人穿着不凡，法力应是上等，为何来询问我路，靠灵力便可瞬间到达。如今来问我，定然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您是？”我朝他挑挑眉，这才感觉好像我的耳朵已经长了出来。

　　心里有点小激动，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忘川河看看这幅模样。

　　“实不相瞒，我乃东海太子凤卿”他朝我拱拱手，脸上笑得那叫一个贱。

　　这把我惊讶到了，眼前这位自称是龙王他孙子，那刚才在阎罗殿里的那位？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从上到下一一仔细打量，直到看见他腰间配的那块蓝玉。妈的，难道这位才是正品？

　　“你既然是龙王他孙子，就自己施个法术过去了，问我干嘛？”我摆了摆手，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还说是什么美男子，夸成那样，果然舆论的力量是无穷的啊。

　　“我既不知道阎罗殿长什么样，又不清楚那在什么方向，如何去得了？”他跑过来挡在我面前：“看姑娘眉目清秀，虽生在地府但无浑浊之样，想必是仙山上的灵物点化而来吧”

　　难得有人把本姑娘正正确确给认了出来，突然心情大好。

　　“姑娘不妨带我前去，到时候本太子定会好好答谢姑娘的”他说得诚恳，友好地朝我笑。

　　我心念他这么有眼水将本姑娘乃灵物的身份给认了出来，就当是回报他。大手一挥：“跟着我吧！”

　　我将他带到阎罗殿前几百米的空地上就吩咐他自己过去，刚在一群人面前出了个丑相，我也没那个厚脸皮再进去一次。不过我也有几分好奇，将本姑娘认成妖物的美男子究竟是谁，不过他那副没眼见力的样子，也实在不怎么让我喜欢。

　　认识阿岚的都知道，本雾灵最讨厌被别人认成妖物。

　　当下太子凤卿人模人样地朝我拱拱手，道了句谢，抬腿要走。我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叫住了他。

　　“姑娘还有什么事？”他问我。

　　我低着头，感觉脸上有点热，虽说我在三生石边见过的事是不少；但这样头一回开口询问别人的名字，尤其是男子的名字，不论是过去在瑾白山，还是在地府的三百年，这都是头一遭。我扭扭捏捏地开口：“那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

　　话一出我就后悔了。六界皆知东海老龙王只一个后代，我这样问，总感觉有点伤人家和气。

　　凤卿一听，笑了起来：“我没什么兄弟，姑娘怎么这么问？”

　　“我……”我其实是想问站在你家龙王爷爷身边的那个美男子是谁啊。

　　在心底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子，真是没用，这个都问不出来！

　　“你是想问，龙王边上有个长相漂亮的男子，而他是谁，是吗？”凤卿开口，语气中带着戏谑。

　　我猛然抬头：“你会读心？”

　　丫的，读心术是六界中杠杠的技术啊，一想到自己的心思像洋葱一样被剥开展现在他面前，我那脸就忍不住更红了。

　　“你这幅样子不就明摆着吗？”凤卿那小脸儿又笑，嘴角的弧度都要弯到天上去啦。

　　“好吧，我就是问这个又怎样。他叫啥名？”心一横，反正等他们离开了，本姑娘就与他们没了交往，现在丢点脸有什么。

　　“他是白蔹，掌管西荒的神仙。你怎么不知道？”

　　我看着他那副“你是白痴”的样子，好生欠揍。本姑娘曾经在瑾白山那样封闭的地方，如今又在地府，两耳不闻窗外事，谁知道这么多。

　　“那本太子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凤卿朝我挑挑眉，他眼里的讯息告诉我，我会对这个秘密感兴趣。

　　本姑娘很没骨气地上钩了：“什么？”

　　“但你要留下一样东西给我，我再告诉你”

　　我瞧着凤卿的脸愈来愈觉得变态。曾经有一对别样的情侣在三生石下争吵，我偷偷去听了听。那男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而那女的，看起来却不过五六十岁的样子。男的道：“我这一生中，还有一个秘密你是不知道的”

　　女的有点生气道：“什么？”

　　“你要是肯把你的肚兜给我闻上一闻，我就告诉你”

　　那时把我雷得里嫩外焦，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挺慈祥的一白发老头儿，没想到骨子里这么色。最后那女的在灌木丛的掩藏下也将自己的肚兜给了他，那老头狠狠地嗅了嗅，色眯眯地对那女的说：“我闻了你的香气，下一世还来找你”

　　想来听了这句话当时也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现下我多了分警惕，问他：“留什么？”

　　“你的贴身之物”

　　他话音刚落我就忍不住大骂出口：“你还真是变态啊，竟然要一个姑娘的贴身之物！”

　　果然果然，本姑娘又看错了一个人。想来这些年，灵力是长了不少，但是看人的眼光却越来越差了。

　　“你误会了。你是雾灵吧，我要的，是雾的贴身之物”

　　雾的贴身之物？“是什么？”

　　“自由”凤卿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似的。

　　可怜我当时还甚不清楚自由的宝贵，迷迷糊糊地被他糊弄了过去。

　　“你要我的自由做什么？”

　　“不是我要，是白蔹要”他随手念了个诀，手中出现个镯子。那镯子长相普通，唯一特别之处，便是圆环上有一处深深地刻了一个字“锢”。

　　“你将你的血滴在这个字上面”凤卿指了指那个显眼的字，将镯子放到我面前：“其实对于你来说，自由真的算不了什么，这么抽象的一个东西，连你自己都无法很好的理解它，不是吗？”

　　也许是。我心里想到在哪儿不是一样的过，曾经在瑾白山，终日呆在那片长着许多树的高山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来来了地府，也是在忘川河边平平淡淡过了三百年，这样长久的日子，自始至终的在一个地方，我还真没有反感过。

　　“好吧”我并拢右手，狠狠地往左手手心一划，微微的痛感传来，我的血就汩汩的流了出来。

　　滴在镯子上。

　　那个“锢”字刹那间闪出一阵强光，我眨眨眼，看着镯子像久经干旱的人贪婪地吸吮着我的血，还是有一点痛，我心里暗暗道。

　　待光消失后，那镯子上的字变得更加醒目。

　　“没想到这么容易”凤卿又换回那副贱笑的脸。收回镯子，他愉悦道：“你可知为何这次白蔹也跟着龙王来了地府？”

　　我摇摇头。

　　“他是西荒的神仙，离他飞升成上神还差一劫，我家龙王爷爷与他交好，这次来，便是要送他去渡劫的”

　　我有些失望，这个秘密并不能让我感兴趣，不过是历劫飞升，跟我这个才三百年修为的灵物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他这次是来历什么劫的？”

　　“我怎么知道，未必是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