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十九】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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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译，你爱我吗？”莫婷谖细致的笑起来，随后向后退去，退出那个过分温暖的拥抱。
黑夜从背后铺天盖地压降下来，于是她再一次的笑了，笃定的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她说，你没有。
彭译早上醒来的时候，清晰的做了这样一个梦。莫婷谖最后转身的那个动作深深的刺伤了他，那种感觉如此真实，让彭译觉得不寒而栗。
他记得那真实的触感，他记得在最后的关头，婷谖是如何想寻得一个结果，而他却只是垂着头，哑口无言。
彭译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莫婷谖冲他展颜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释怀。
已非如怨如诉、如哭如泣。
彭译心情非常不好，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莫婷谖正在迅速脱离他的世界，像两颗彼此环形的行星。他终于失去了牵制她的引力，这是如今彭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抱着这样烦躁的心思，本想早早下来顺便和婷谖一起吃饭，奈何二叔却突然来了，说南区新动土几个工程，非要他签字不可。彭译虽然还不能回到公司工作，可一些过场却是必须走的。他实在拗不过，潦草的看了眼简报就签了名。死生一番，他是信任得过二叔的。可彭思业是谁？黑白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精，一早就瞧出他的心不在焉。旁敲侧击一通，也就知道个七八。不由感叹这孩子到底还是年轻，彭思业把文件交到秘书手上，撵了那一堆人出去，这才端正了身子和彭译聊了起来。
“我一直想问你，你现在这样对婷谖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么你就娶了人家，来日事发，到时候婷谖已经成了彭家人，莫新谷也不好说什么。要么你现在就给我离她远远的，这都小半年了，婷谖那孩子还有三天出院，我们特意安排出这么个时间差，就是为了怕日后莫家人追问，你好推个干净。”
彭思业敛起素日的温和，眼角眉梢带了一丝愠怒，道，“小译，你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在这玩恋爱游戏？！好，我就算你风流不羁，少年狂妄，可莫婷谖不是别人！你甩人了人家得罪了莫家，还收了人家大小姐一颗肾，莫新谷要是知道，这事可就没完了！大哥死了之后，你多费力才当上这个当家你都忘了？如果将来堂口倒了，你知道得有多少人跟着倒霉！”
彭思业拿捏着分寸，倒也没说得太狠。见彭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便没再说下去，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似乎想逗弄大侄子一下，这才道，“顺便说一句，我前段时间参加商会，遇见了绍云。他跟我说，婷谖最近和庞远打得火热，两个人还一起去旅游了。你说怪不怪，婷谖她明明人在医院，她和庞七的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提到这个人，彭译本来就觉得晦暗的心情，顿时又加了一个更字。他是知道庞远的，那人可以为了婷谖的一句话，排了十数亿的买卖给自己。也可以因为自己带了凌素作伴，而毫不掩饰对自己的鄙夷之情。传闻中庞七绝不是个会因为感情误事的人，即便他的花边新闻没有断绝的时候，却从来没有为了任何情人牵扯自己营生。他是婷谖私交的挚友，是连自己当时都不能知道的关系。彭译一时觉得气闷，他并不觉得自己爱上婷谖，这太愚蠢，他才和凌素有个了断，转回头就说自己爱上另一个人。莫说婷谖不信，连他自己都不肯信服，可他想好好的照顾这个人。他亏欠了她那样多，无论做什么，都只能补偿万一。
而庞远偏在这个时候跑来，横亘在他与婷谖之间，难免惹人生气。
其实彭译也知道，他这想法未免太过幼稚。
许是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生气，又或者对未来感到迷茫。彭少这天的心情很不好，更何况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二叔，下楼去见婷谖的时候，这女人居然伏在他人的肩上笑着说，我嫁给你。
言之凿凿就罢了，对象还他娘的就是庞远那死混蛋。
彭译的脑子当时就停运了，手里带的瓶瓶罐罐脆生生的散了一地。回神的时候，床上的那对已经瞪着眼看他。庞远还勒着婷谖的脖子，他和婷谖认识的也久了，开起玩笑也不顾及，但在外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庞七自己也明白，赶紧想着放开，但来人是彭译，想起他以前做的那些不是人的事，庞远自然要站在婷谖这边鄙视他。缓了那么两秒，竟悠然的理了理婷谖的衣服，显得很是亲昵。随后才起身，同彭译一阵寒暄。
“彭先生，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身体抱恙，可好些了？”
彭译也礼数周全，握住庞七伸出的那只手，“托婷谖的福，已经大好。”
言语里透着股婷谖为了我甚至肯舍弃生命的得意劲。
“那就好。”哪知庞远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说，“婷谖这丫头就这样，脑子一根筋，对朋友古道热肠。可好心太过，难免要被些不要脸的人利用。人心隔肚皮，彭董你说是不是？”
至不至于啊！见彭译那青白相接的脸色，莫婷谖暗地里一吐舌头。七哥的好意她自是明白的，可她毕竟不是彭译的什么人。这般耀武扬威的态度，彭译那小心眼的不得记恨他一辈子！山水有相逢，将来生意场上一旦有合作，只会更加难堪。莫婷谖知道，她没有一刻忘记。索性伸出手，拽了拽庞远的袖口。动作虽小，却也没逃过彭译的眼睛，加上庞远那意有所指的微笑，彭译的脸色瞬时又暗了几分。
庞远见已经占了上风，心里早笑得不成样子。见好就收，便说，“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彭董您慢坐。”七句真，三句假，庞远确是百忙中抽身，却并不一定是公司的事，彭译也无心追究。眼见他亲昵的同婷谖告了别，一只狼爪在女子的头发上按了又按，莫婷谖却笑得一脸腻歪。彭译气不打一处来，侧身给庞七让了条路，礼数倒没失。只是斜倚在门旁，等到那人消失在电梯口，这才愤懑的转过身，看着地上摔得稀烂的补品，都是二叔不知道从哪淘来的秘方。彭译心里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不剩，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恨铁不成钢似的长叹了一声。
“我说婷谖，你一个女孩子，成天口无遮拦的，简直胡闹！”
这话不说还好，许是彭译语气太重，竟迅速在婷谖心里掀起野火燎原。她本就为着男人暧昧不清的态度烦心，如今竟又敢来招惹她。实在是不知好歹！
两人还相好的时候，多是吵不到一块去的。莫婷谖笑点多，彭译乖乖听着就行。有时难免觉得烦，碍于家里的面子，总不至于说得太过分，婷谖又是个聪明的，一个人找点别的事干。直至后来凌素凭空出来，彭译总是偏帮着一方，把婷谖气得够呛，这才口不择言，两个人吵得地覆天翻。可这些年下来，终究没真的狠下心恨过彭小哥，只觉得凌素早该被千刀万剐。莫婷谖越想就越觉得委屈，那时彭译是如何看不上她、如何把她拒之门外，她一刻都没有忘。世道真是变了，那家伙如今居然还倒打一耙，说上自己的不是，他也配？！如是柳眉一挑，也顾不得是在什么地方，喝道，“你说谁口无遮拦！”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婷谖冷着一张脸，大约是真生气了，彭译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我是为了你好！你想想我们这个岁数，还能随便拿嫁娶这种事来开玩笑么？如果庞远是真心的，你这样说岂不是要惹麻烦。”
莫婷谖被说得心思一动，这她倒从未细想。庞远与她相交多年，脾气秉性都是熟的。可人心毕竟莫测，彭译提醒了这一下，今后还是小心为妙。可输人不输阵，莫婷谖已经做了要和彭译决裂的心，自然再无转圜的余地，只是冷笑一下，道，“七哥是真心的，你怎么知道我就在开玩笑！”
“什么？”
见彭译一时木讷的表情，莫婷谖突然发现心中竟多了些许快意。“你说的对，庞远和我都是适婚的年纪，又彼此熟悉，即便这样定下来又有什么不妥！否则我能指望谁！你吗！”
其实真正令婷谖生气的，并非彭译的劝导，有时想想，她与彭小哥当年皆是暧昧所致。他对她那样好，如兄如友，这样的善意，落入女子眼底，又怎么能只是亲情这样简单？庞七是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她不想失去，彭译说都对，唯那一句，‘若庞远是真心的，你当如何’，只这一句，婷谖无法理解。
真心为何？她与彭译之间，原本有过的那种东西，早被岁月磨得面目全非。莫婷谖自认并不是个韧性极强的人，但对待某人也曾十数年如一日。只是被那样错待之后，很多事情，她都已经不再抱有期待。而彭译竟然这样轻易的同她提起真心二字，虽不是故意，但正刺到她的痛处。
亲爱，你永远不知道，偏偏就是你，让我不再相信真心这种东西！
“你是认真的？你当真想嫁给庞远？！”彭译却把所有关注点都投到了这上，莫婷谖的每一个表情他都看得仔细。从前剑拔弩张，多半是向着凌素，事到如今，莫婷谖的恨意如此明显，竟让他一时无法招架。隔了半天，却也只是懦懦的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婷谖……”
尚未出口，便被人止了话题。
“彭译，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她仍旧在问他爱这个问题，与梦中如出一辙。只是，莫婷谖并没有笑起来，没有那种让人很窝心、却又很酸涩的那种笑。彭译退却了，他哑口无言，他听她泯灭他所有的希望。
“彭译，我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别跟我说你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我很好！如果不爱我，就别装得这样伤心！如果你给不了我爱情，就滚出我的生命！”
“我已经完成了我的部分，接下来的就换你来！”
彭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夺门而去。病房的门被摔得震耳欲聋，搞得护士也要连跑带颠的过来一看究竟。光线尚好，莫婷谖别过脸，屋里泛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很久很久，才抱着腿尴尬的落下两三滴泪。
时光已经不记得，多年以前，时光安静。连恋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第一次蹲在操场的角落里问的那句话。烈日炎炎，她扎着两个冲天的羊角辫神经兮兮的说，结婚到底是什么？少年躺在球门边上直打呵欠，不知道能不能掩盖他同样无知的尴尬。小丫头就笑了，刚掉了一颗门牙，她就说啊，彭译，长大以后我们结婚好不好？
男孩应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可惜二十年掌心划过，却最终没能以happy ending落幕。
钟声之后辛德瑞拉再没有找回那双水晶鞋、莴苣姑娘又回到了高塔之上、白雪公主在黑森林的水晶棺木里永眠、王子没有驾临，兰妮公主永远都是那只被巫师诅咒的白天鹅。
其实他们都相信过，只看这个世界纯粹的一面。可大人的世界里没有童话，现实凌驾于一切之上，这才是我们不得不看透的道理。
莫婷谖狠狠的擦了把眼泪，她与彭译迟早都会这样。罢了。
前面一定还会有更好的。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十九】吃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