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无用是深情》薇紫满楼

25、【十四】时间请为我停下（1）

　　棠棠的公寓离医院不远，莫婷谖不能回家，索性住了过去。隋棠还有工作要忙，不能总陪着她，好在莫婷谖熟路，要去医院就搭地铁。
　　对外始终守口如瓶，无论莫婷谖，还是隋棠。
　　其实住哪都一样，莫婷谖留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长。彭译时而清醒，最初看见莫婷谖还有些惊讶，后来知道真相，也不再说什么。老实说，就算他有心尴尬，也已经被疾病困扰得无法表现。男人开始时常恶心，平日里根本没有食欲，只被莫婷谖逼着才能吃一些。期间进过两回手术室，都签了病危通知单。好在有惊无险的出来，彭思业从美国请来几位最好的专家会诊，莫婷谖只撞见过一次，几个人在远处嘀嘀咕咕，离得太远，并不真切。可看彭思业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不好，莫婷谖已经不想知道内容。后来实在忍不住偷偷找医生问过，其中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子很直白的告诉她，彭译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根本无法承受每天的治疗，除非能找到可用的肾源，进行肾脏移植，否则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彭译死去。
　　“我很抱歉。”他一脸为难的说，莫婷谖却摇了摇头，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说穿了不过是一个既定的结果，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她早有准备。
　　尽管她从来不明白那些学术上的名称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疾病在吞噬原本属于彭译的时间，她能感觉的到。
　　“我死以后，你会不会忘记我？”
　　有天下午彭译难得的想要看书，莫婷谖从抽屉里翻出两本。天气好极了，阳光漫到彭译的被子上，他抬起头的时候，嘴角的笑看起来那么温柔。
　　莫婷谖拼命想挤出些山高水长文艺典雅的字眼来搪塞这句话，可末了却一个字都想不出来，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会。”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会慢慢把你忘掉。”
　　“不用这么伤我自尊吧。”彭译笑嘻嘻的摘下眼镜，可莫婷谖没有笑，这并不是什么气话，她就是告诉他，“如果你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就得好好的活着。”
　　彭译被她的坚决闹得一愣，很久方掬起莫婷谖的一绺长发，叹了一声傻丫头。
　　他就继续低头埋在那本《海底两万里》之中，好像那里有什么能够延长他生命的魔法。莫婷谖伸手遮住那些蝇头小字不让他看。就算是很不切实际的空谈，她还是希望他能有个指望。那是他的命啊，是划开生与死最明显的标识。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看见那人一脸看破红尘的微笑。“彭译，总会有希望的。你一定能长命百岁，就像我爷爷那样。”
　　这样的说法，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心愿，可彭译没有再反驳，反而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如果这个时候时间能停止就好了，莫婷谖吸了吸鼻子，她衷心祈祷神明不要把眼前这个人夺走。
　　老实说，莫婷谖在年轻的时候对仙剑这类游戏非常着迷，只是现在年岁看长，腾不出更多的时间。可里面有些话总是记得很清楚，想来曾经也算文艺青年。可后来彭译遇见了凌素，情况就变了，只要他们出现在同一空间第一个炸毛的一定是她。最开始的那几个月，莫婷谖甚至还认为自己会诅咒凌素一辈子。可没有任何事情会久远，爱也好、恨也罢，时间一长就都会变质。时间倒退三四年她绝对不会为了彭译去拨凌素的电话，她都没办法想象那副画面。可眼下她的确这么干了。
　　彭译没当着她的面说过，但莫婷谖知道，他想她。
　　为什么要对凌素保密呢？莫婷谖猜不透，是不是因为太过亲近，反倒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落魄时的模样。
　　可彭译已经是这样了，如果凌素能回来，总比自己陪在这好很多吧。毕竟是相爱的人，和朋友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是爱过一个人的，她明白那种山高水长的心情。
　　想着也就没那么负担，厚着脸皮去打，果不其然被拒接了五次。大老鹰是不准在开会的时候开机的，迪安有次处了个模特女朋友，腻咕着发了几条短信过来，大老鹰捡着人家的手机直接扔到垃圾桶里。打那以后凡是会议进行时，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关机状态。所以莫婷谖很生气，凌素知道她的号码，这贱人绝壁是故意的。
　　第六次终于肯接，莫婷谖登时一股火气上涌，开口便骂，“你再敢挂姑奶奶电话试试看！”对面被她的气势喝住，半天没有反应，紧接着嗫嚅着用法语回了句“莫，你在说什么？”，听声音竟是迪安。莫婷谖有些不解，仔细分辨背景里还掺杂着女子的说笑声，她想凌素一定是在他旁边的，就很大声的吼道，“麻烦你转告埃玛，这事关乎到她男朋友，非常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