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因祸得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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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吕像一个强迫症患者一样冲着手机发愣一整个上午。小透明魏霞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没到她身后，用力拍一把她的肩膀。
楚吕吓了一大跳，捂肩嚎叫：“魏霞，你吃了大力金刚丸啊！”
魏霞吐吐舌头，揉揉楚吕被她铁砂掌重伤的肩膀，说：“你穿越啊，还大力金刚丸。咱公司对面药店，知道不，”见楚吕茫然，点拨道：“一片两夜！”
楚吕咋舌，一片两夜，怎么不改名叫精尽人亡，还能揭示隐藏风险，将来惹上官司也好抗辩。
“有事快说，没事儿穿着你的隐形衣骑着你的扫把，爱飞哪儿飞哪儿，我烦着呢。”
魏霞笑嘻嘻，问：“你烦什么呢，说出来就不烦了，看你一上午坐这儿便秘似的，我特地来开导开导你。”
楚吕趴桌上，力不从心地嗤了一声：“我求你别开导我了，你一开导，全金石都知道了，我该想不开了。”开玩笑，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小透明一张破嘴。
魏霞见实在难以开展地下工作，便怏怏离开了。谁让她早早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战术被识破，真是没意思。
冉培怎么还没有打电话来，反射弧会不会太长了能绕地球两圈了；或者是恼羞成怒到这个地步，连打电话来兴师问罪都省了，连她声音都不想听了？楚吕惶恐不安，心里打鼓，心脏砰砰砰快跳着，每呼吸一下都觉得胸腔和空气隔离了，大脑愈发缺氧，手脚都时不时发麻，她怀疑要不要先叫个救护车。她绝不承认这是她没吃早饭的后遗症。
昨天晚上她打出最后一个句号，严谨地将全文通篇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错字和用错的标点，淡定地将稿子发给狮王李。之后打开□□，极其无聊地调戏了一番介绍她“做商务伴游，当有志青年”的陌生人半小时，掰了半块冉培买回来的枣糕吃，途中和冉培进行了两次无关痛痒的对话，然后洗澡上床睡觉，一夜无梦。
不是她心里素质有多好，不到最后一刻她仍抱有侥幸心理，即便是早就料想到的局面，没有事到临头，好像都是可以逆转的。现在她慌了，热乎乎的报纸出厂都已经凉透了，冉培的怒气还没有来。
她拍拍胸口，顺顺气，不自觉地挺起胸脯，她又没有做错事，有什么好心虚的，这是她的工作，她也只是报道事实，又不是偷了汉子给他头上扣了个西瓜皮，她怕个什么劲儿。也许实在是一天滴水未进，脑供血不足，她才将将雄起的勇气又瘪了，她有些后悔了，谁写不可以，非得她强出头，赵维说的不错，大义灭亲就是泯灭人性，她都泯灭人性了冉培还能把她当人看吗？收拾她就更不手软了。
她双肩垮下，心中哀嚎。突然又眼神放光，鸵鸟地想，会不会冉培没有看到，或者今天没有发稿？
她激动地腾一下起身，椅子被她的大动作推远半米，发出刺啦的一声尖响，隔壁桌的摇摇（由于他没事就微信摇一摇把妹，所以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摇摇）拿着手机不满地横她一眼。
楚吕没理他，饮水机旁的报刊架上翻出今天的金石晚报，就站在边上刷刷刷翻了起来。摇摇的眼刀随着她翻报纸的频率也刷刷刷往她身上招呼。
是药品告急还是良知拉响警报？题目和她起的一样，她快速搜索到落款处。她闭闭眼又睁开，落款真的不是她楚吕，也不是她前些年写网文时给自己起的“美少女战士要踹掉夜礼服假面的小JJ”那个想想就蛋疼的笔名，而是编辑部刘副主编的名字。
半点也没有劳动成果被掠夺的愤怒暴走，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编辑部，抱上老刘吧唧两口，如果老刘脸上的痤疮好了的话。雪中送炭，解放军送温暖，替群众排忧解难啊，这小小的一个署名，挽救了一对濒临分手的情侣，避免了一场道德与家庭的纷争，拯救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刑场上少了一个枪下的死刑犯……
狮王李站在茶水间门口，捧着一盒五谷道场非油炸更健康呼啦着，眼睛一刻不敢离开楚吕，看着她找报纸，脸色一变再变，又哭又笑的，难道是怒极反笑？
狮王李咽下一口面条，顺手将方便盒搁在魏霞的办公桌上，舔舔嘴巴，走近楚吕，隔着半米的安全距离，伸头瞟一眼她手上的报纸，又快速缩回去。
果然。
他装作不小心撞见，漫不经心地开导：“我刚来的时候，写十几二十篇稿子才有一篇署我名字的，也别太想不开，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写上四五十篇稿子，可能有十来篇能见报的，能见报的里面还有个□□篇署别人的名字。
楚吕没心思搭理狮王李说了什么，胡乱将报纸一卷就跑开了。出办公室门差点和买回猪脚饭的魏霞撞上，魏霞心有余悸地护着怀里的猪脚饭，斥责道：“小心点，我牺牲了色相才插队买来的。”
楚吕头也不回说：“大号！”
魏霞小心翼翼地抱着猪脚饭，疑惑：“厕所有纸啊，带报纸干什么？”接着惊叫：“谁他妈又缺德放方便面盒子我桌上，回回都五谷道场，换回康师傅行不！”
楚吕提前两小时溜号，狮王李仿佛对她心有愧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编查考勤的时候替她打了个掩护。
她到超市采购了满满一车子，排骨、鲈鱼、竹笋、薯片、酸奶、巧克力、卫生巾……结账的时候又在收银台前精心挑选了两盒超薄螺旋纹避孕套，一盒黄桃味，一盒薄荷味。
楚吕发短信给冉培，问“能晚饭前回家吗？我买了两大袋子你爱吃的。”楚吕坐在出租车上，身旁购物袋里的卫生巾快要掉出袋子以示抗议，她无情地将之塞了塞系上口袋。
她有车，最早时候的大众保罗、然后的甲壳虫、宝马迷你，全都本本分分地停在家里车库，溜得最远的弯就是碧海里面的车行道了。她这个学霸兼考霸也有攻不下的碉堡。前些年冉培一有空还手把手地教她，可她偏偏就左右手极度不协调，弄得冉培每次陪她练车都满头大汗焦头烂额，时间久了，似乎看清了楚吕无可救药，索性放弃了。楚吕倒是年年报、年年考、年年挂。她委婉地建议过冉培给她买一本驾照，冉培态度强硬一口回绝，讽刺她祸害他一个就够了，别去祸害别人了。不过他还是会每年都给她开一辆新车回来。
楚吕做好饭六点钟，调整了三次碗碟的摆放，最后又调整回刚上桌时候的样子。
七点，她和赵维通了电话，被其言传身教一番。
八点，她给冉培拨了三个电话，一个没接。耐心地将菜都放微波炉里热了一遍。
九点，她在天涯上发了一贴叫做“爱上一个不回家的男人”引起下面无数回复。
十点，她发给冉培一条十万火急的求救短信。
十一点，她面无表情地看一档综艺节目，屏幕里淘宝麻豆一样的女明星娇笑低嗔。
冉培倒车进车库，走出来，仔细看一眼客厅的窗户，松一口气，还好黑着灯。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在玄关处摸着黑换了鞋，他尽量做到无声，夜太静了，一点点动静都响彻耳膜。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隐约能看出饭厅的餐桌上摆满了餐具。
他穿过客厅，走到楼梯下面，又退回去，开灯，瞬间一室光辉。
“你不开灯坐这里干什么？”冉培扶额，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逃过。
“等你吃饭啊，我还能干什么。”楚吕仍旧保持着抱臂的坐姿，看也不看冉培，不咸不淡地说。
冉培将臂上的西服放下，松开衬衫上边两粒扣子，走到茶几边，倒一杯水，一口气喝下去。今天晚饭吃的川菜，又咸又辣，口渴得慌。说：“我不是跟你说了不一定我尽量。”
“你尽量了吗？”楚吕这才抬起头来恨恨地直视他。她今天特地做了他喜欢的家常菜算作赎罪，没想到他却偏有这本事将她满腔愧疚化作汽油，最后全点燃了怒火。
他是打算早些回家的，但是临时又和李律有事，一顿饭吃吃喝喝又到了半夜。冉培躲过楚吕的目光，坐到她身边，揽臂将她搂在怀里，讨好：“行行，以后这种事我多推掉，就说我老婆叫我回家吃饭！”
楚吕推开冉培，朝边上挪了挪，拉开了最佳的距离，哀怨地控诉：“我倒是发给短信打个电话啊，你是带着移动电话光顾着移动，不记得电话是吧！我做了饭等你你不回，我能好受吗！”
冉培理亏，他们两个早就过了短信电话时刻报备如胶似漆的时候，刚上饭桌他还记着回家吃饭，后来忙着推杯换盏，早忘记了，别说给她打电话了。
“也没让你天天做饭，天天等，一顿饭而已，犯得着生气吗。”冉培头晕，取下眼镜，靠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很不以为然，只当楚吕没事找茬上纲上线。
“我要是每天都做，你每天都不回来，我还不早气死了，不，我早就把你毒死了！”楚吕大叫。
冉培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这么说来，是他不对。转个身挨上去，打算哄哄她，吓了一跳，楚吕一双眼睛倔强地瞪得滚圆，满脸挂满了泪水。
“怎么还哭了！”冉培慌了，认识楚吕这么多年，一共就见她哭过两回，一回是他外出攀岩掉进了山坳坳里，一天一夜才被救出来，还有就是她流产那一回。
“我发短信说我就快死了，你都不管我。你是不是想我早点死了，你早点解脱！”楚吕狠狠用手背抹一下眼泪，泪珠子又从眼眶里争抢着滚出来，擦都擦不及。她脸小，皮肤白，一激动整张脸胀得通红，加上头上不甚齐整的短发，像极了一头被抛弃的幼兽。
冉培头疼，他能告诉她他根本就不相信吗？像楚吕这样忧患意识强烈，手机快捷拨号都设定的是110、120、119，他很难相信她发生危险不是先拨给急救中心，而有空给他发求救信号。
他们刚搬来碧海的第一年，一天晚上她打电话说有小偷摸进了他们家客厅，他命令她趟被窝里别出声，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赶回来，却见家里灯火通明，警察同志怒气冲冲地拧了只野猫往外走。
不能实话实说，他装出一脸无辜，说：“我没看到啊，说什么傻话！我会是那样的人吗？”他说着拿出手机，迅速删掉和楚吕的会话。
楚吕将信将疑地拿过手机仔细翻找，一时间眼泪也停住了。
“哪里不舒服，说什么死不死的，现在好了吗？”冉培关切。
楚吕脸红，躲闪着目光。说：“没事儿了，现在好了，刚才也就心口疼！”说罢，皱眉，抚胸。她喜欢拆别人台或者看别人被拆台，但绝不会拆自己的台。
冉培笑，当然不会傻到拆穿她。理理她的头发，扯了纸巾替她擦了眼泪。
楚吕不自然地接过他手上的纸巾，擤了擤鼻子，“哎”一声，朝饭厅走。
“干什么去？”冉培问。
“干什么，全倒了，明天送给收垃圾的陈伯捎回家去喂他们家大黑！”楚吕赌气。
“别别，喂我吧，我吃。”冉培上前阻拦。
“你没吃饱？”
“酒桌上哪有吃得饱的。”说着真有些饿了，“你吃过没？”一桌饭菜看着还没有动过，色泽也都还鲜美。
“气都气饱了。”楚吕白他一眼，“等我去热热。”
“不用热，不凉。”
楚吕没理他，端了两盘菜进厨房。
热过两遍的菜，多少失了口感，鱼肉老了些，竹荪鸡汤也从乳白色变成了姜黄色。冉培倒是很捧场，消灭了半条清蒸鲈鱼和大半酱香排骨。
楚吕胃口不佳，心里藏着个秘密，总感觉对不起他，心里毛毛的。几次话到嘴边要坦白，却想起赵维铿锵有力的“坦白自首比大义灭亲还要丧心病狂！”又将话噎了回去。
“我们去旅游吧。”她提议。
冉培放下筷子，问：“学校的事情都结束了吗？”
“不用管，我们现在就去，不，明天就去！”餐桌上的吊灯洒下鹅黄的暖光，镀在她脸上熠熠生辉，更显得她一双满是希冀的眼睛愈发明亮。
冉培吓了一跳，说：“那也得等护照签证办下来，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我们不出国贡献GDP，就在国内玩儿。”
“那也不用着急着明天走，我手上还有事儿……”冉培打住，感慨眼泪果然是女人最好的武器，在楚吕一双泛泪光的眼睛逼视下心软了。他无可奈何提出现实问题：“去哪里？机票和酒店呢？”
楚吕欢呼一声，眼泪无影无踪，说：“我现在就去查路线！”她脸上笑意盈盈，看起来年轻很多，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如一只灵活的麋鹿般奔上楼梯。
冉培对着一桌子碗碟，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她情绪波动也够大的，摇头失笑，就听楼上传来女王的命令：“你要负责给我请假！”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因祸得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