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一梦》鱼千谷

8、第八章 下山

　　墨迟不语，慎重的从衣领内掏出一物，从脖颈处摘下戴到了缠梦的颈间：“你凭此物进永安城，必能寻得到我。”

　　缠梦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玉镯碎后的一截，边缘已经圆润，可见已经贴身戴过多年才会如此平滑，不用说也是一女子之物。

　　墨迟淡淡的道：“这是我母亲死前所戴的玉镯，碎了，也是我能留下的属于她的唯一一样东西，我一直戴着，遇事总能逢凶化吉，就像母亲一直在我身边默默保护着我，我把它送给你，希望能保你平平安安。”

　　缠梦一听就急急的想要摘下来：“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那你可怎么办，我不要！”

　　墨迟按住她的手，晃了晃手中的火魄，笑道：“我有缠梦的火魄保佑，一定长命百岁。”

　　火魄在墨迟和缠梦的眼前晃动，两人笑容明媚，蓝色的晶石闪动之间，缠梦的笑容突然一僵，错愕的张口：“小哥哥，你的眼睛……”

　　厉漠尘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出现，一把将两人推开：“你还不快滚，都送到这里了还依依不舍，不如索性你留在紫穹莫要走了！缠梦不会去永安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墨迟收了笑，竟是从未有过的绝非属于他这个年龄般的凛然：“我自会离开，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我且多嘴说一句，你这样容不得我的存在，只会让缠梦对你心生嫌弃。你若真是疼她护她，就让她去做她喜欢之事，对你自己也无害处。”

　　转身前，他对缠梦又道：“缠梦，十年一契约，十年后我在永安等你，带你看尽这世间辽阔让你做所有你喜欢做的事情，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倾尽所有也要为你取得。”

　　墨迟看着厉漠尘揽着缠梦一路退去，不管她是否听得到，只固执的自己站在原地将话一字一字坚硬的说完，句句如铁，烙在这里，也烙在他的心里。久久后，直到那个漆黑的山洞内再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身影，才转身决然而去。

　　“放开我！厉漠尘，你这个混蛋！”

　　缠梦蹬着腿，不知踹了厉漠尘多少脚，厉漠尘浑不觉痛，恨恨道：“你为了救他，把银末都使了出来，我不怪你，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也很危险。可你这丫头冲动的太过分了，居然把火魄都送给了他，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想气死我！师父送你的宝物，你居然就这样轻待，师父知道了都要被你气死！你还答应他十年后去永安，你一辈子也别想离开紫穹！”

　　“你若是告诉师父我把火魄送人，我就把你在沼泽地见死不救的勾当告诉师父！”

　　此话一出厉漠尘一愣，而后又气又恼，缠梦既然说得出沼泽地的事情，那必然沼泽地里的那些汉人也被她全部救了去，那他这一遭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手下勒的缠梦更加紧，念叨着缠梦如果想去中原就是痴人说梦芸芸……

　　缠梦气的快要发疯，踢的更用力，再不想跟厉漠尘多说一个字，没有任何表情，任他拖着回去。

　　你说不让我去，你能耐我何？我缠梦想干什么，就一定要去干了它！

　　死厉漠尘，你给我瞧着！

　　而厉漠尘……

　　挺着小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却眼角泛着泪，倔强的一边擦一边骂缠梦，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缠梦渐渐的听了出来，也不再挣扎着踢打他，只模糊的听到厉漠尘骂着骂着就不像是在骂了，而是呜呜着叫她清醒一点，在紫穹好好的过完这辈子，只要她答应不离开，他就是死也愿意。

　　不知道为什么，缠梦也不生气了，只知道自己后来慢慢和厉漠尘一起默默的往紫穹走，一路两人再也没说过什么话，不知道是哀叹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

　　时光流逝，光阴如昨。

　　八岁那年缠梦和厉漠尘救下那个中原少年的事情，导致一年之内两人都没怎么在一起玩耍，似乎两个人都接受不了对方的意见，反正时间还早，到时再见分晓。

　　九岁，厉漠尘被师父召进密室，那年三月，厉漠尘连一句话都没有给缠梦留下就没再出来，这一小别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却整整隔了一年。

　　这一年内，缠梦也没见到师父，自己在师父的书斋内自由学习，缠梦对中原的事物更加感兴趣，就连平日里那些让她讨厌的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兵法战策也不放过，认真学习起来。却不知为何，以前怎么都背不下来的，现在兴许是因为感了兴趣而过目不忘，看得多了，自己还能举一反三例证推敲，开始时不免有些困难，时间久了越来越得心应手。

　　同一年，缠梦的爹娘送了一个比缠梦年长三岁的女孩子过来，这个女孩子被人发现的时候昏倒在瀑布旁，醒来时又什么都不记得，便送到这里来。而因为缠梦的师父和厉漠尘在闭关，缠梦便只将其留下唤其姐姐，并不能算是同门，便把她安置在外阁，接触不到师父的一切收藏物品，只作收留。因为什么都不记得，缠梦当时正沉浸在中原的文化中无法自拔，便为其取了名字：如云。

　　如云温柔得体，虽记不得自己的身世却很会持家，将山内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饭菜做的也相当可口，可是身为一个紫穹人，不知为什么却很是害怕蛇虫鼠蚁，万幸缠梦的师父喜好中原文化，山内这些东西自然少有，只是偶尔出现一只两只，难免让如玉花容失色，惊叫连连，每每都是缠梦及时出现捉了去替如云解困又顺便练蛊，如玉很感激，说是自己的这条命便是缠梦父母所救，现在又备受缠梦照料，恩上加恩这辈子也无法还清，若是缠梦不嫌弃，这一辈子就守在缠梦的身边照料到死。

　　缠梦听了却不敢接受，笑着回道：“姐姐肯我还不肯呢，你将来定要嫁个好郎君，生好多娃娃，到时候哪还有功夫管着我。”

　　如云听了打趣道：“嫌我管着你啦？你这个小疯丫头，你师父和父母都不在，我不管着你，你还不上了天去。”

　　缠梦却有自己的主意，她将来可是要去中原的，如云这样守着她还怎么离开，而带着如云又未必妥当……

　　但是缠梦面上却不动声色，想了想，对如云说：“我以后要练个最厉害的蛊，将这紫穹所有剧毒之物集于一身，让别人被它瞧上一眼都三天动弹不得，咬上一口的话……”

　　如云果然抖着身子说就算陪着缠梦也不见得做得到日夜相守……

　　十岁，师父和厉漠尘出关，可两人只是出来一下而已，只坐了半个下午，厉漠尘和师父一老一少就又进了石室，这一下午，师父问了些许这一年的近况，见了见如云，默许了如云留在山内，却仍旧没能如缠梦所愿开口收下如云做弟子，缠梦也死了心，师父曾经说过再不收徒，如云倒不像缠梦那般沮丧，只说能让她留下就已经很高兴。

　　而厉漠尘只是看了缠梦几眼，缠梦孩子气想上前说话，偏偏看见的是厉漠尘那一副冷脸子，自然半个字也不想说了。谁料就这么半个下午的功夫，厉漠尘和师父就又回了石室，缠梦暗中揣测，定然是厉漠尘在师父他老人家面前提起她想要离开紫穹的事情，想必师父这中途出关就是看看她有没有偷跑啊！

　　厉漠尘啊厉漠尘，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个混蛋，一点都没有长进！

　　十一岁，三年一下山，这三年正是生长发育的三年，女儿家有些脱稚的样子，缠梦比先前俏丽许多，欢欢喜喜的和如云两人骑着紫绿下山去，一路如云自是免不了的惊叫，缠梦更是欢喜的将毒虫毒物一一收入囊中，还笑着打趣身后脸色惨白的如云：“姐姐这么怕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倒是很喜欢姐姐，比我平时下山采物遇到的多了不知多少倍。”

　　入村入寨，虽然面容发生了不少的变化，但是缠梦身下的紫绿可是无人不识，走到哪都知道这是缠梦下山了，一路所遇族人无不夸赞缠梦现在是个俏丽的大姑娘了，偶尔还会有些壮实的小伙子抛些新鲜的水果来献媚，缠梦更是欢欢喜喜的全部收下，吃的更欢喜。

　　缠梦笑的不见眉眼，到了寨口时，族长见到了她俩，对缠梦说，如云生得好标致，若不是之前见过一面，现在都要认不出了，缠梦这才隐隐感觉到这一路过来大家似乎是对如云的美貌夸赞，再一低头看看自己，其实还只是个小女孩罢了，而回头瞧如云，已然已是十四五岁如花年岁，连她都要望而止步。

　　师父的书中有许多红颜祸水的例子，女子容貌若是太过美艳，大多都不会有太好的结局，缠梦觉得，如云是好看，但是并不至于到祸水的地步，只是这么美丽，自己也是好生羡慕。

　　羡慕归羡慕，缠梦的心里反倒觉得有这样一个温柔美丽的姐姐而高兴，又将她照料得无微不至，那种自豪感和幸福感，令小缠梦很得意，觉得有个这样的姐姐，自己才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在山下住了些日子，偏巧不巧的缠梦的父母出门游历，对着空空无人的家宅，缠梦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要下山这事，三年才一度，父母亲的小日子过得也太逍遥了，就算再自由，但他们的膝下可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竟然都不赶回来见上一面共聚的。

　　在如云的开导和几天的美食外加陪玩侍候之下，缠梦的气焰总算是消了，眼看到了该回去的日子，父母亲是等不到了，如云的事情却不能再拖，缠梦便自己带着她去见寨里的蛊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