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一梦》鱼千谷

6、第六章 节外生枝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眼看着蓝色的稠状物闪电般的丢了过去，却不料一个小小的身影竟以更快的速度扑了过去，只听扑扑的闷声发出，缠梦双臂一横挡在墨迟身前，蓝色的稠状物打在她胸前的花衣服上，那团异物一触到布料便像是有生命一般一阵抖动，而后竟像是惧怕一般抖着从缠梦的花衣服上滑落下来，并且疯狂的向后退缩着。

　　厉漠尘更气，朝着地上的蓝色物体一伸手，那东西嗖的一声跳回他的袖中，厉漠尘对着缠梦大吼：“你怎么这么不洁身自爱，一个女孩子家，竟然和一个男的单独过夜！”

　　缠梦已是气的快要冒烟，自己做什么了，厉漠尘这个家伙竟然说话如此难听！墨迟在一边还完全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缠梦的眼神比上一次她对厉漠尘发脾气时要凶狠的多——她这次像是真的动怒了。

　　“厉漠尘，你说话注意点！你好狠的心，竟然连你的看家法宝都使出来了，他和你有什么仇，你竟然下手这么狠！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否则我今天就跟你没完没了，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厉漠尘震惊地看着缠梦，又张着口上下看了墨迟半晌。

　　他方才冲口而出的话其实说出来就已经后悔了，心里其实清楚的很这两人根本不可能怎么样，只是他一大早赶过来就是想分担一下缠梦的辛苦，否则他才不会来，可是一进来这山洞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一想到缠梦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单独过了一夜，心里就气的受不了，这才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后悔是一回事，可是看到缠梦这样的态度对自己，他更加震惊。

　　心里很酸，觉得很委屈，可是更气。

　　他从小就和缠梦认识，缠梦可从来没有这么对过他，虽然常常剥削他，可是对他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并且，缠梦这人心地善良，但是性格一直都很古怪，对人好有她自己的方式，从来没有这样直接过。这样摆在明面的护一个人，缠梦还是第一次。

　　一连串的反常，在短短几日之内，这个汉人，这个可恨的该死的人，他是怎么让缠梦甘愿这样改变的？！

　　……

　　呵气叹白烟。

　　紫穹地境奇异，那边湿热潮暖，越过丛林穿过戈壁到了雪山脚下就是常年积雪不化极冷之境。人迹本就稀少，成年累月也未必有人烟出没。

　　越过这座雪山，进入草原，就算是走出了紫穹的领域。

　　厉漠尘的神情始终是颓丧而又复杂的怨怼着望着百米外的两个人影，缠梦始终不肯和他说话，他不能靠近也不想靠近，但又放心不下就这么气愤而去，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竟然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一路跟随二人身后送到了这里。

　　怀中突然一阵颤动，厉漠尘这才猛然想起什么，连忙搓热双手伸入怀中，轻轻的帮怀里的小家伙御寒。怀里的小家伙一遇到他温热的掌心便向暖处缩了缩，厉漠尘思量了一下，有些不放心，捏着小掌心将它从怀里拿了出来察看。

　　这小家伙通体幽蓝，毛球一般，看不见鼻眼五官，只在他的掌心冻的瑟瑟发抖。

　　这便是之前他用来袭击墨迟的东西，体形却因为寒冷而缩小，比先前小了一大半，厉漠尘抚摸着它的小蓝脑袋，毛发盈盈的反着蓝色的光亮，叹道：“委屈你了，再坚持一下下，我们就回家。”

　　毛球似是听得懂一般，扭了扭身子滋遛从他的袖口钻了进去，衣袖骨碌碌一动，毛球又跳回了厉漠尘的怀里。

　　厉漠尘拍了拍胸前毛球的位置，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火猴儿怎么样了。”

　　毛球噌了噌他的掌心，像是回答他不必担心火猴儿意思一般，厉漠尘的笑容还没绽开，毛球突然在怀中一惊，噌的一声窜了出来，扑的一下警觉的挡在他的身前，左右紧张的张望。

　　厉漠尘立即如一只豹子一般躬身备战，稚嫩的面容双眉英挺，两只眼睛像草原的一匹幼狼一般凶狠的紧盯四方，警觉的听着四周的动静。

　　不一会儿就看见前方有一只受伤的鹿奔跑而来，有几个紫穹的猎户在后面追赶，眼看着其中一人势在必得的笑着放出一箭，嗖的一声将鹿的胸膛穿透，鹿惨叫了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缠梦看见利箭飞出的刹那，已经欺身上前将墨迟掩在身后，压低声音道：“小哥哥你低下头，莫要出声。”

　　厉漠尘还未赶到近前，那几个猎户已经去拾拣猎物，只是放出利箭的那个三十左右的精壮男子却肃着脸打量着缠梦，并未走开。

　　“小姑娘，这里可不怎么太平，贪玩可不应该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马上的男人俯身温和的说道。

　　缠梦点头谢过，回道：“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这就回去了。”

　　男人盯着他们打量了一会，突然抬手向缠梦身后一指：“站在你后面的好像不是紫穹的人。”

　　缠梦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在后面打着手势让墨迟千万莫要出来，而那男人却不肯这样轻易罢休，示意同伴将刚刚猎到的鹿带过来，丢到了缠梦面前。

　　男人道：“小姑娘，我拿这只鹿跟你换你身后的孩子，你有猎物拿回家去，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告知你们族长，可行？”

　　厉漠尘这时过来，想要靠近却被其他几个人给拦在一边，听到男人这话心里这才一惊，和缠梦对望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有些惧意。

　　这些猎户虽然是紫穹一族，却并非他们的族人。紫穹现今虽然民族潇落，但内部的争斗却很严重，再看这些猎户所骑马匹上的记号，分明就是岍柔人。

　　岍柔人是近几十年来独立出的紫穹分支一族，虽然都是同一个民族，但是他们的民风要比紫穹人残忍的多，他们仇视汉人，但凡汉人落到他们的手里，下场无一不是身首异处受尽折磨惨死异乡。早年的岍柔人，是被紫穹一族放逐的罪人，因为先辈凶残，时日长久之后他们有了自己的族群，既仇视汉人又仇视紫穹人，虽然暂时明面上与紫穹原住民井水不犯河水，但近年来没少听闻有岍柔人滋扰欺压紫穹人的事迹，侵略与战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中原对紫穹人的打压与认识，紫穹人大半也是受岍柔人的拖累，可是这种问题也只有塞外边远的内部人才说得清道得明，又哪里有机会跑去中原向汉人解释。

　　男人的意思显而易见，等了半会儿却是厉漠尘在一旁开了口，出口的话让缠梦和墨迟也吃了一惊。

　　他道：“这人就是我们族长的朋友，无需您告诉，族长他知道。我们就是受族长之命送这人离开的。”

　　男人掂了掂手中的弯刀，皮笑肉不笑地说：“反正也是送这人离开，你们白白得一只鹿，我替你们送他离开，这不是两全其美？”

　　缠梦眉头一皱，暗道糟糕，岍柔人向来不好对付，自己这边不过三个孩子，能应付得了这几个成年的岍柔猎户吗？

　　厉漠尘心中知道来硬的肯定吃亏，当下里端起了孩子模样，挺着小胸脯傲气的说道：“族长之命，不论多难多险，我们也要完成任务！”

　　那男人豪迈一笑，十足的不把这些孩子放在眼里，但两族之争不伤妇孺，男人向后一指，缠梦几人这才瞧见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双手被捆，满身满脸皆是尘土，狼狈不堪的缩在后面，满眼的惊慌失措。

　　男人指着那女孩道：“这个小姑娘是你们紫穹人，她偷袭我们岍柔的马群，我将她捆在马的后面跟着跑到这里作为对她的惩罚，我想也差不多够了，一只鹿加上这个女孩子，跟你们换，这总可以了吧？”

　　此话一出，缠梦与厉漠尘二人惊呼出声，当即细看那少女，那女孩子满脸泥污不止，血痕斑斑夹着脏兮兮的泪良，衣服磨破数处显然是马匹奔跑时她必定拖倒，露着带着血迹的皮肤，在这雪山冰冷的气温下，她竟然受了这么大的苦！

　　同族，必定连枝，既使互不认识，自己的族人被敌对的族人这般无情的虐待，且不说民族大义民族尊严，单是看见一个女孩子受这般的折磨，谁还能淡然。

　　厉漠尘当场冲口而出：“放了她！”

　　“好！”男人快人快语，当下将刀飞掷砍断绳索，女孩刚一被释放立即掉头就跑，男人大笑：“好小子，人，我已经放了，鹿你带走，把那个孩子给我留下！”

　　说着他便要过来抢人，缠梦顾不上其他，心中有些不悦厉漠尘这般干脆不管不顾的做了交易，但所救之人是紫穹人并且还是一个弱女子，心中也并不后悔，只是要她把人交出来，那也是不能。

　　缠梦银牙紧咬：“他同意了，我可没同意！”说罢小手臂将墨迟往身后一揽，掷起银哨就吹。

　　不料银哨才刚到嘴边，一尾短马鞭就抽了过来将银哨卷去，马上的男人厉喝挥刀便向缠梦身后挥去：“大胆！背弃族人，竟然敢包庇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