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路云和月》蛮人

1、第 1 章

　　小兔子让我很欣慰。

　　瓜子脸，大眼睛，挑不出毛病的眉毛，两年的放学时间段接她，就没看到过几个比她漂亮多少的女生，尽管我很不承认自己有“自家孩子自家夸”的毛病，其实我最得意的是她是个头脑聪明的女生。

　　我很欣慰。

　　从我记事起，就越来越深刻领会到自己是个没有天分的人，不仅没天分，还很愚蠢。
　　上学前班那年夏天，下课时小朋友们欢快地跑去厕所，旱厕，距离教室很远。那时候有山洞里穿出来的小铁轨，我们都叫它机关车道，就是拉矿石的小火车，十几节露天的小车厢，“咣当，咣当”地每天要从西边山洞出来到东边山洞里去，学校的旱厕就在建车道的山下。小伙伴们放完水就站在厕所门外望“咣当，咣当”驶过来的小火车，可是只有我最后从厕所里出来，看风景没地儿，我挤前面看，一脚踩到边上的粪坑，现在想起来真是万幸步子没有迈那么大，否则“小学生失足跌入粪池”之类的报道就将产生。
　　没掉下去，只是好看的布鞋脏了，上课铃响，看客们跑光了，只有我呆呆地站在旱厕外边，穿着一只鞋，不知道要怎么办，后来老师来了，一只手臂夹着我，另一只手拎着脏鞋，健步如飞。
　　很多年以后，我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的教育学家、儿童专家强调童年经历对一个人有着多么深刻的影响，有些童年经历甚至影响一个人的一生。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两个，为什么那么多小朋友没有踩到？只有我踩到？说明我很蠢。小小心灵第一次敏感地体会到愚蠢和羞耻；另外，成年以后，总会梦到自己在上厕所，不是厕所很脏，我却不得不去，就是解了裤子蹲下来，发现没带手纸。
　　现在我总结自卑产生的根源，家里人根本不记得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可是这件事却永远被我不小心记住。

　　我出生在一个五口之家，爸爸是唯一的异性，爸爸妈妈的职业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守纪律、听指挥的那一类人，他们都是好人。
　　爸爸一开始是授课老师，教政治。也许职业使然，也许本质如此，他为人方正、耿直，有着超强的嫉恶如仇的精神，这种精神在他由一名小老百姓到年级主任、再到学校二把手的变迁以后得到升华，曾经因为彻查学校过冬储备的煤神秘失踪，校门口小卖店承包权暗箱操作等等投机倒把、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予以揭发和指责，后果是集体的利益保全了，我家过冬的苹果连续被盗，石头蛋子大的苹果一个没剩，我哭得那个揪心啊，真是仇者快、亲者痛，需要说的是奇迹总是在我爸爸身上出现，大概是在离爸爸退休还有七年那样吧，一个馅饼掉下来，说是让爸爸当校长，了不得哦，几千人的学校，小、中、高一条龙式的学校，更了不得的是我爸爸宛然拒绝，用他的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最后以学校书记的身份退休，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妈妈一开始是俄语老师，虽然这辈子我只听她说过一句“哈啦哨”。据她讲，后来因为国际形势恶化，改行当学校会计，那个年代这可是学校边缘化的职业，教师职称竞聘都不够格。我觉得自己身上很多的负能量都来至于我妈妈，比如心软、耳根子软，总之，比较软弱。历经教师这行业多年的耳濡目染，我妈妈在退休前对待一切恶习都深恶痛绝，比如打麻将，可是现在这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隔三差五到楼下小麻将房搓麻将，有瘾。

　　下面要说的是我的两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