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歌之浮光尽》小鱼色色

2、第一章 明月

　　初次遇见，你是光，我是暗。你翱翔于鲜花着锦和万众吟唱之上，我沉入你三万尺止水之下，只为触摸你寂静无声的倒影。

　　——明月
　　明月出生后的前一千岁是在人间度过的，陪伴他的只有一个叫青夭的侍女。说是侍女其实也帮不了他许多忙，因为青夭比他大不了几岁，而几岁在“光”的日历来看约等于无。很多时候，他们无非是一起挨饿，一起挨揍，然后互相给对方擦干净脸上的血。
　　这一千年，过得格外艰辛，然而大约因为年幼，并不觉得绝望。
　　所幸他有一个极其高贵的身份。
　　他的父亲，是“琴帝”释离天。这个名字和“羽帝”风弥彻，“火帝”炽殇及“镜帝”水无月，代表着整个光界最高的权威与力量。据说释离天的琴音已可以改变流星的速度，日月的轨迹，花开的时节。
　　因着他的父亲，人间那些小小的地仙和王族也不敢任他死掉，衣食供应虽然有一搭没一搭，他到底还是在一千多岁上，长成了小小少年摸样。帝城里的那些人也终于意识到如此尊贵的血统流落人间到底没有脸面，派了三千神使，三千瑞兽，三千侍僧，依照帝君之子应有的排场接他回到光界，回到那高而复高之上的至高天。
　　可惜各种排场散去之后，仍旧只余他与青夭两人。
　　在帝城他见到他的父亲和其他两位帝君，只有“镜帝”水无月没有到场，近一万年来，这位帝王已经鲜少露面。高高的王座上，释离天的眼神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炽殇和风弥彻的面上也是一派惊异。
　　那实在是因为他长得既不像他的父亲，也不像他的母亲。虽然光界的人都生就一张完美的好面孔，至高天的帝王与神使们更是个中翘楚，他的母亲生前亦是一位倾城美人，他那张脸却委实太妖孽了些。
　　妖孽，却丝毫没有女气，美玉般极净的一张脸分明还是个小孩子，眸光淡淡从眼角散出的时候，却有一种让人心旌意动的力量，仿佛定力稍有差池，就要堕落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于那黑暗之中，开出火一般的妖花。
　　释离天冷哼一声：“人间不过千年，竟染一身红尘浊气。”
　　他自己倒是不浊，娇妻美妾一个不少，儿子也有九个之多。只是他并不和她们缠绵悱恻，也从不对子女假以辞色，这便是保全了一个神君的超凡脱俗，一个帝王的英明神武。
　　即便是明月的母亲容色倾城，又温柔婉转，也并没有得到这位帝君的爱，不过早饭晚饭寥寥数语，侍寝的时候，得到些许温柔。她难产的时候，他的确握着她的手一天一夜，但她最终逝去，他也没流一滴眼泪。
　　或许是因为至高天的神祗们活得太长，在他们动辄数十万年的寿命里，要长久地爱一个人，实在是一件容易厌倦的事。
　　所以释离天不愿见到明月，也并非害怕睹物思人，大约只是觉得他出生时帝城一轮血月，又兼子生母死，实在太过诡异，见之不祥。何况这少年美得太过诡异，长到两万来岁的时候，那一双墨沉沉的眼瞳里，简直好像可以召唤出黑夜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