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十四章[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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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市陷入睡梦之中，文代在黑暗里与时间赛跑。
小洋楼的客厅里隐隐有灯光闪现，文代吁了口气——还好她赶上了。
但她的心下一刻又悬了起来。
桃井是否安然无盖？她还活着？还是早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屋里还有其他人吗？闯入者是她先前所怀疑的叶山小太郎？
文代甩甩头，现在还不是猜测这些答案的时候。在赶来的路上她已经通知了青峰让他独自前往，带上他的枪。
她蓦地停下脚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扶着墙稳了稳重心。她死死咬着下唇，心里思索着究竟是按门铃还是直接用钥匙开门冲进去。
无论桃井现在是否有危险，她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或是等青峰来了再说？
闪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新发来的消息。他让她“别乱来。”
“我不会乱来——”文代轻笑一声，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院，“才怪。”
客厅在一楼，她稍稍踮起脚就能从半掩的窗帘缝隙中看到屋内此刻的情景。
桃井的后脑勺正对着她，昏暗的灯光照射在犯人脸上，勾勒出他的轮廓。疯狂的笑容凝在嘴角，深陷的眼窝里镶嵌着一对昏沉的眼睛。
文代没由来地感到颤栗。一个月前的她压根儿没料到死神最终会敲开这间屋子。她宁愿用自己代替桃井。
“啊……”从屋里传来一声低吟，桃井嘴里发出绝望地嘶嘶声。蜘蛛吐出的丝一圈一圈绕上她的细嫩的颈脖，稍一收紧就会被折断。
“再不睁眼，我就只能把你的眼皮订到额头上了。”
叶山小太郎的话仿佛一击重锤砸在文代的心上。
无法忍受！
她擦开眼下的泪痕，低头做了个深呼吸，从草坪中捡了一块体积不大的石头，瞄准叶山小太郎的正脸向他狠狠砸去——
“啪！”
她失败了，却成功引起他的注意。
突兀的一声响惊动了屋子里的两人，濒临垂死的桃井双眼一亮，仿佛看到了重新升起的希冀。她不顾脖子间传来的疼痛，费劲地将头以最大限度扭到一半，看不到窗子外的人是谁。
“嘿，你也是《红龙》的忠实读者？”
文代拉开窗帘，推开窗，她的面容在黑夜中模糊不清，嗓音却很洪亮。
“……”他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了。
“别害羞，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或许是文代的礼貌赢取了对方的好感，他并未做出过激举动。“她是你的第几个受害者？”
“文……”桃井从她刚开始时就意识到来人是文代，她张张嘴，仅剩的一丁点儿理智告诉她不要在这时候打扰他们。
“让我想想……噢，第四个？或者是第第七个？” 嗓音有些飘渺。
文代当下断定十元一家是被他杀害的。
“杀人动机？我假设你是为了那几条投诉电话才起了杀机。”
“不要妄想猜透我的想法！”
此时的叶山小太郎轻易就被激怒，文代赶紧噤声，快速运转的大脑疯狂寻找拖延时间的方法。
而叶山小太郎似乎急于让全世界人怜悯他的悲惨遭遇，开始自顾自地嘀咕起刚才和桃井说过的一番言辞。他的杀人动机归根结底是为了报复社会。
这在文代看来简直不可理喻！这几个受害者里也只有西野有作死嫌疑，其他几个不幸的可怜人都是碰巧撞在枪口上，成了蜘蛛腹中的食物。
“从投诉电话名单里选择受害者，我该夸奖你的方式独特新奇还是……嘲笑呢？”文代喃喃自语，不想让他听到自己的话。
她对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案子并不陌生，这么多年来别说亲身体验，老教授在课上也经常带着学生研究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诡异扭曲的杀人案，以及对细节的各种描述。事实上，文代已经对任何杀人动机有了免疫力，哪怕再不合常理的借口也让她习以为常。
如此，叶山小太郎的做法可笑至极，但确实值得深思。
“啊啊，糟糕，不知不觉就转移话题了呢。”
他突然从自我世界中惊醒，用那双在灯光照射下颜色更浅的瞳眸波澜不惊地凝视文代，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去。
“……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你？算了，记不住。我一天要拜访很多人，老实说我根本不想看他们的脸，却得强迫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住址……”
文代没理会他的话，而是彻底将他化作一个疯疯癫癫的精神病人，在社会制度和冷漠的人们的长期打压下因心理崩溃而犯罪的神经质。
但毫无疑问——是他粉碎了自己的前途。
“够了吧。”
“是啊，够了。”
他至始至终都是笑着的，温和中暗藏杀机。
“你要怎么做？”文代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口，心中警铃大作。她在清冷新鲜的空气中嗅到不详，却不知这种征兆从何而来。
她像是踩着钢丝悬在半空的勇者，紧绷的神经随时都会断裂。
“老实说我还不想就此罢手。虽然很对不起，但果然还是先解决掉你——”
文代瞳孔猛缩，眼睁睁望着他在桃井和自己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你！”是她失策了！她以为叶山小太郎的作案工具至始至终只有水果刀和皮带。
日本枪支管理极其严格，不排除他通过非法途径购枪的可能性。文代不得不感叹，自己低估了这位连续杀人犯的智商。
“如果不是因为特殊情况，我真不想用它。”
文代冷汗直冒，当她回过神来时，自己的背后已经湿透。
该死——这时候是赶紧转身逃之夭夭还是硬撑着？
「白痴青峰！怎么还不给我死过来！！」
难不成她要在同一人手上栽两次？自己给予了他太多的信任了！
“文代快跑！”
桃井在关键时刻闭眼竭斯底里的大喊，嗓音如支离破碎的玻璃。
“砰！！”
文代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记得有人开枪了。
她眯着眼观察叶山小太郎，从他举枪瞄准的位置来看，他应该瞄准了自己的头部。哪怕打偏了，自己也应该毁容才对。
……
但疼痛感并未如期降临。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下意识地用手摸摸脑门——冰凉一片。
“究竟谁才是白痴啊！”
一只温暖粗糙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令人安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的体内，让文代莫名地眷念。
“怎么会是你……”
三人不可置信地瞄向同一个方向，瞪着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第四人。
青峰大辉最终以英雄的姿态登场——
文代紧紧抿住唇，刚体会到什么叫“命悬一线”的她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差点没失去支撑跌入他怀中。
“桃井！！”
这一声枪响早晚会引来街坊领居，此时的她顾不上太多，冲着还在发呆的桃井大喊，打破了小心翼翼的寂静。
桃井怔怔地盯着地上血淋淋的一滩，目光又扫到这个劫持自己的男人——叶山小太郎的左肩上被开了个血窟窿，血流正以难以控制的速度往外涌，房间里昏暗一片，血迹更像是一滩撒在报纸上的浓稠油墨。
她忽然想到这是个逃走的好机会！
桃井迅速扯下颈脖间缠绕的皮带，扔下它跑得远远的。她狼狈地被地上的电视遥控器绊倒，随即飞快地爬起。
她跑得两腿发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文代！阿大！”
她在门外找到了接应的伙伴，因惊讶过度而直接瘫倒在文代怀中。
“青峰——”
“先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别担心，警局那帮人很快就会跟来。”
青峰的话像一记强心针，文代放下心，一边安抚桃井一边将她扶到车上。远方传来的汽笛声刺痛了她的耳膜，她剧烈跳动的心脏仍无法恢复平静。
所谓安全的地方，有哪里是安全的呢？
文代用袖子抹掉溅在桃井脸颊上的血迹，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了她用来支撑的手臂上，文代寸步难行。她走了几步，将桃井搁在长椅上。
家里是不能待了，她打算先联系其他两位室友。绿间可以在医院待一晚，黄濑再不济也可以去同事那儿。
她们呢？
两个区区弱女子，总不能坐在长椅上提心吊胆地度过夜晚吧？
文代第一次抱怨起黑夜太漫长。一股名为落寞的情绪涌上心头，苦涩的味道在胸口荡漾开。
世界这么大，却找不到能容纳自己的地方……
“文代……”桃井仍然无法从叶山小太郎带来的精神冲击缓回来。在经历了短短的被恐惧所支配的一个小时内，她就像从鬼门关旅游一趟回来似的。
“怎么了！？”
她目光涣散游离，“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欸？”文代一头雾水。
“我是将叶山小太郎拒之门外的，窗户、门都好好锁着，还拉上了百叶窗。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浑身血液凝固在身体里，血管也仿佛要被冻结。
文代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抱住自己的肩膀。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不是撬门而入吧？”家里的钥匙他们每人各有一把，绝不会有谁轻易将钥匙交给一个陌生人。
“当时我清楚地听到了钥匙插/入孔内转动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桃井虽然望着文代，眼神却仿佛穿过她漂向远方。
文代噤声。
或许是叶山小太郎策划已久，甚至在某种渠道下配备了一样的钥匙？
不，不可能啊！她记得他在前三起案子里要么是敲门进入、要么是以窗户为入口，或是趁主人出门拿牛奶的间隙……
明明只是个卑微又形影单只的小小推销员，在心里扭曲的同时为何又能冷静思考作案方式，让警局在接连三起案子后才锁定他？
文代欲裂。她想停止思考，大脑却不听话地继续转动。
「谁在幕后冷冷凝视我们？
那只蜘蛛是罪恶的源头。」
两人相互依靠舔着伤疤，撑过了这最糟糕的夜晚。直到灰色黎明的第一丝曙光斩破天际，文代终于等到了那通久违的电话。
“喂喂你们在哪里？没出什么事吧？五月还在昏迷中吗？我马上去接你们！”
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另一个是他发誓要拼全力守护的心爱之人。青峰刚正式逮捕叶山小太郎，将他压倒后赶来的前辈们的警车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枪就往文代那狂打电话。
文代忍不住堵上因某人的咆哮声而震荡的耳膜，捏着手机朝对方吼回去——
“你太吵了！我们就在长椅那边……你懂的。”
是她上次扭伤脚时休息的长椅。
青峰的效率难得高到令人咂舌的地步，不出三分钟他就架着自己的宝贝警车赶来。
“送去哪儿啊？我们现在无家可归。”
尽管没死人，小洋楼已经被警官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还拉上黄色警戒线。但愿他们在早起的邻居发现前赶紧撤走。
那帮警官指不定会在家里乱闹腾一阵，一想到房间抽屉和衣柜被乱翻一气……好吧，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文代深刻体会到小金井见到搜查令时那瞬间从惊愕化为悲痛欲绝的心情。
“抱歉了，五月，你可能得先去警视厅录口供……”
睡眠不足的桃井顶着一双熊猫眼，恹恹地点了下头。
“我是没问题啦……”
“喂，太不体贴了吧？”文代不干了，护到桃井身前。“她情绪还不稳定！”
“这是上头的命令啊。”
“文代，我现在很冷静了啦。”
最后，他们决定兵分两路。青峰先将桃井送到警视厅，再待文代去自己家等候，录口供结束后再送她们回家。
“桃井还是回父母家吧。”文代蹙眉，深知那晚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一时半会儿消不掉。“至于我……”
“咳，允许你暂时住我家。”
“少来，我一个人住没问题。”
青峰红着脸摇头，一只大手使劲肉乱她的头发。“白痴！我是担心你啊。”
“叶山小太郎都被抓住了。”她耸耸肩，只有自己知道她因桃井那句无心的话受了多大刺激。
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敏锐的直觉让她猜测着与叶山小太郎可能有关系的「真正的蜘蛛」的身份，然而对方隐藏太深让她无从下手。
会是谁？会是谁？
毫无疑问，这个可能存在、也可能是透明空气的对手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十四章[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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