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枕无明》萧十七妹

8、缔约

　　在离祭都东北三百来里的地方，有一块山势平坦的空地，这里原本是清水河的河床。水源充沛时，一路咆哮而下的河水流经此处，由于河道的放缓，河岸也开阔了许多，原本奔腾不息的河水在这里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像烟波浩渺的大湖。

　　天色微明，就有一队接一队的车马纷至沓来，并且绕着河岸的高坡扎起营帐，形成一道道辕门。八道辕门象征着此次会盟的魔界八国，虽说看上去大小不等，却极为严格，每个辕门上都竖着高高的旗杆，挂着各自的旗帜，微风吹来，颇有些眼花缭乱之感。

　　为表示公平与尊重，八国王侯按照抽签的方式不分主次落座。待到全部安顿好，正值辰时，龙溟身着王服，头戴高冠，沿着红毡登上已经搭好的高台，朗声道：“魔界诸国受水源之困已逾百年，实为八国君王、臣民心头之痛，此次龙溟擅做主张前往人界求得神农鼎、水灵珠两件圣物，为得不是夜叉一国的福祉，而是整个魔界未来的兴衰。今日请到魔界诸王共同见证修复水脉实乃夜叉之幸魔界之幸。清水河是魔界第一大河，夜叉踞其源头，今日恢复清水河水源，便是修复整个魔界的水脉。百年干旱，有多少国库拿不出钱粮可以赈灾，有多少百姓自谋生计纷纷背井离乡，列国争夺有限生存资源，导致民不聊生，尸殍遍野，诸国元气大伤，国内一干事务更是百废待兴。何为君，立君的宗旨是养育广大臣民，为天下众生谋福利。而如今这百年，有多少为君者无法实现其治国的宏愿，有多少百姓无法实现其糊口的渴望，长此下去在百姓心中这个王朝、这个君主便是不能养民、保民的无用之君，为君者就无法阻止百姓朝换代的渴望。龙溟深知创业的艰辛，守业的不易，保得江山万年长久的不在于君王手里握着多少国之利器，而是得到多少百姓拥戴与赞许；不是君王可以强势让臣民学会卑躬屈膝，而是让臣民活出自己的尊严。由此及彼，为百姓求得休养生息的时间更是为诸位王者可以社稷万年长久，龙溟希望从此魔界八国可以消弭战乱，维持五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和平共存，还望诸王在停战盟约之上签字。”说着龙溟击掌三声，且见虚弥山顶升腾起一片紫云。水灵珠、神农鼎悬浮在紫云之上，定睛再看一身着法袍的男子纵身跃在云头之上，口中念念有词，祭出水灵珠绽出无匹光芒，渐渐一条青龙似从神农鼎中跃出，围绕山头低回盘旋，接着一头扎入山谷，华为汩汩清泉，那泉水由涓涓细流汇合成，奔腾不息的大河，从须弥山上飞逝而下形成湍急的瀑布，飞雪似的水沫蒸腾起迷蒙水雾，直到那些泉水在眼前的古河道里形成宽阔的水面，一直向远方延伸。

　　八国王侯看得目瞪口呆，仿佛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场面，转眼已是中午时分，忽然一派祥和的雅乐奏起，一众侍者端来杯盏，鱼贯而入，在各国王侯面前摆放整齐。

　　“这第一杯，是清水河源头的泉水，我们以此敬因由干旱而葬身的魔界众生。” 作为东道主龙溟坐从主位上走下来，将玉杯中的泉水轻轻洒在土地之上。

　　“这第二杯，是清水河上游的激荡之水，借此祝魔界诸国可以烽戎底定化干戈为玉帛。”说着龙溟把玉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是清水河中游的平静之水，借此祝魔界诸国可以千百代传承，王朝社稷固若金汤。”

　　“为什么没有酒啊，夜叉国的霜酒可是魔界闻名？”迦楼罗的国王大声道“这岂不是让我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龙溟微微一笑“本王当然不会让诸位陛下败兴而归的，上酒！”

　　话音刚落，镜丞和龙幽各自带着一千王城禁军分别从左右跑步过来，沿行辕外面散布开去，只在辕门内外空出一条布满枪戟的通道。接着一队侍女端着酒壶缓步穿过通道走了进来。

　　“夜叉王这是何故？”修罗国的国王脸上似乎露出惊慌神色“难不成夜叉王是想强迫诸王签约？”

　　龙溟倒是显得泰然自若，他慢慢地伸手拾起酒爵，侍女款步走近将其斟满“我在人界寻访圣物历时数年，学过一句话叫酒壮英雄胆，诸位陛下都是身经百战之人，我只是给大家助兴而已，上歌舞！”

　　龙溟的话音刚落，乐音又起，只见斟酒的侍女端着酒壶，在枪戟之中偏偏起舞，持枪的禁军，也跟随着乐音挥舞着手中兵刃。

　　见到此情此景在座的各国国王，表情各异，有的觉得这种歌舞很是新奇，长大了眼睛不住的观看，有的干脆将眼睛微闭，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有的似乎安奈不住内心的烦躁，恨不得将手中的杯子捏碎。
　　而这一切都被那伽国王口吐鲜血应声倒地的声音打断了。

　　这时有御医上来给那伽王诊脉“那伽王中毒，已深入骨髓了。”

　　“这是为何？”诸王被这突发的状况惊得目瞪口呆。

　　“谁也不许走。”龙溟正色道，随机挥手，禁军将整个现场包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一个女子，被禁军拦住，那女子一身宫廷服饰，满脸泪水“陛下，陛下，您怎么扔下我一个人走了，你走了我也不活了。”说着身体正向枪尖撞去，却被一个夜叉将军拦住“夫人请节哀。”

　　见到此人龙幽心里微微一震“此人正是梦中龙仲让他留意的那个博霾，他怎么在这儿？”

　　“让这位夫人进来。”龙溟起身走了过去，拉开阻挡的禁军卫士。却见那位夫人，一下子扑到那伽王身上便嚎啕大哭了起来“陛下，你正值盛年，怎么就这么走了呢，都是他！”那夫人突然站立起来用手指着迦楼罗王“凶手就是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都惊在当场，正百思不得其解间，那伽王突然睁开了眼睛，左手抓住女子的手腕，右手甩了她重重一个巴掌“你这个贱人巴不得我死。”

　　这一掌打得女子花容失色，一时茫然不知所措“陛下安然无恙，妾身真是喜出望外，对喜出望外……”

　　“要不是夜叉王告诉我身边有人有害我之心，我断然不会相信你会害我，你给我配置所谓强身健体的药丸，等得是不是就是这天？”那伽王的双手颤抖着一时语无伦次“我早该知道的，为什么别人都没有孩子，唯独你……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对不对？”

　　“陛下，太子确实是您的亲生骨肉啊，这点妾身不敢有所隐瞒。”

　　“你还嘴硬。”那伽王回手又是一巴掌“如果不是你蓄谋依旧，为何我刚刚躺下，你就能冲过来？”

　　“妾身此时与陛下来夜叉，每时每刻都在担心陛下安危！”女子喏喏的说道“妾身对陛下绝无二心。”

　　“那我问你，为何我昨日偷偷扔到药丸，今日便会没事？而夜叉的御医也说药丸里的成分与霜酒里的成分可以产生剧毒。”

　　“陛下，是夜叉故意从中挑拨，妾身以死明志。”女子死命睁开那伽王的束缚，转向适才救过她的博霾，抽出他的佩刀当场自刎身亡。

　　那伽王走到女子身侧，丝毫没有顾及夫妻情分狠狠的说道“把她剁碎了喂狗。”接着转身面向龙溟“夜叉王明察秋毫，所言更是字字珠玑，这盟约我那伽国第一个签。”

　　随即迦楼罗王也上前一步“此次夜叉王替我们迦楼罗国洗脱了罪名，这个盟约算我迦楼罗国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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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龙溟兴匆匆的来见凌波，却见凌波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

　　“你在看什么？”龙溟拿过书微微一笑“你竟然在学夜叉语，要不要我来教你？”

　　“要是你来教我，我这辈子怕是都学不会了。”凌波轻轻的合上书“我连你的人影都快见不到了，你怎么教我？”

　　“从此往后我应该会有很多时间可以教你了。”龙溟轻轻拉起凌波的手“今天的事情很是顺利。”

　　“你的脸上都写着呢。”凌波盈盈一笑“要不是七国都签署了这份协议，你定是愁眉苦脸了。”

　　“其实此次缔约成功，你的功劳是最大的，要不是你说那伽王有可能在服用某种药物，我便不会找人去暗探他，并且说服他拿出药丸。”说着龙溟将凌波拥入怀中“要不是你辛苦一夜没睡，发现夜叉的霜酒和药丸能生出毒性，那伽王断然不会跟我们合演这出戏。”

　　“问题解决了，你可以睡个好觉了吧。”凌波忽然正色道“你可不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

　　“谁说问题解决了，此次那伽王中毒我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所以说我怕仍然睡不踏实”龙溟低头吻了凌波的眉眼微笑道“就算给你换了个屋子，我也照样会去找你的，不要忘了这夜叉王宫可是孤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