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鳄鱼仔

2、第二章

　　大约两个月以后，苏天善和少年的伤势才好得差不多了，也终于可以出院了。本来苏天善还在苦恼怎么让这个失去记忆的男生答应同自己住在一起，没想到手下林元和许月新先帮他解决了问题。
　　医院门前。
　　“你们真的是这么跟他说的？”苏天善站在自己的车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的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格外成熟。
　　林元和许月新站在他跟前，都低着头不敢开口讲话。
　　“嗯？”男人眯着眼睛，发出了一个具有威胁性的单音，“说我是那小子的远房亲戚也就算了，说他是出了车祸才失忆了也行的通，你们偏偏还加了一句，说老子爱赌钱，借了他很多钱不还，没办法只能让他住老子家里当作偿还。嗯？老子是警察，最讨厌的就是赌钱了，你们还把老子说成一个赌鬼？诋毁老子名誉很开心吗？嗯？”
　　这一段话里不知道出现了多少个老子。看来老大生气的时候，就喜欢自称老子。
　　林元偷偷的想着。
　　“诶，老大，不是你说要留住他，但是不能让他察觉出问题吗？我觉得这借口还可以啦。”许月新嘿嘿笑了几声。
　　一旁的林元也干笑了几声。
　　苏天善也笑了，不过笑得很奸邪。
　　正当他想说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关车门的声音，他一回头，就看见少年已经神态自若的坐在他的车上，悠闲地背靠着车椅，眯着眼睛，似乎在休憩养神。
　　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男人咬咬牙，在心里骂道。
　　“算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阵子我可能回不去那里了，不过有事的话，可以联系我。”苏天善甩甩手，丢下一句话便上了车。
　　林元和许月新就呆呆的站着，看着车子离开。
　　“诶，许月新。”
　　“干嘛”
　　“你说上面的人为什么要把他丢给老大，明明老大都说不认识这个人了。”
　　“白痴，他们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再说了，你有见过老大吃过亏吗？”
　　“说的也是啊。”
　　不知道自己正被手下讨论的苏天善此刻正开着车。他透过车镜看到少年熟睡的容貌，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知道少年并没有睡着。
　　“那个……额，虽然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但是以前啊，两家人都不怎么来往，所以啊，这个……”男人正绞尽脑汁的组织语言，却被人打断了话。
　　“失忆不是变成弱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说的谎话吗？”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淡淡的开口道，“大叔，我们完全不认识，对吧。你们，其实是警察吧？”
　　苏天善没有回答。
　　“你收留我，其实是被动的吧。是要你这个小警察来监视我吗，呵呵。”少年冷笑了几声，冰冷的视线落在了男人身上。
　　“那你为什么不跑？明知道我动机不纯，你还选择留在我身边的理由是什么，你是真的失忆了吗？”苏天善神色凛然，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要跑呢？”他轻笑着说道，“你放心好了，大叔。我是真的失忆了，也完全想不起任何东西了。选择留下，是因为我不想流落街头，比起被那群警察监视，还不如选择待在你身边。不过——”少年收起了假笑，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拉长了声音。
　　“一旦我恢复了记忆，想做什么，大叔你是阻止不了的。所以你怕了吗，大叔？现在把我送回去还来得及吧？”
　　苏天善听了，眯起了眼睛。
　　“有人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说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张白纸，所以与其被别人染指，倒不如让我来收留你。所以说啊，小子，等你真的恢复记忆以后，再嚣张的跟我说这些话吧。”
　　少年的眼神微微的怔了怔，随即又恢复一片清明。
　　“喂，小子，总该给你取个名字吧。”苏天善目不转睛的看着路，手打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少年打开车窗，把视线转向车外。刮过车身的风，吹乱了少年的头发，迷乱了视线。只见少年轻启薄唇，淡淡的开口道：“叶陌。”
　　“嗯？”苏天善疑惑的问道，“什么？”
　　“我的名字，就叫叶陌好了。”
　　“为什么？你自己取的？”你小子不是失忆了吗？
　　少年不再开口，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之所以会给自己取个名字，是因为在医院洗漱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自己的左额角上有一个黑色的刺青，上面写着“叶陌1221”。因为平时都被刘海遮住了，所以没被人发现。他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他的名字，但他肯定这与他一定有关。
　　“口十叶，陌路人的陌。”叶陌看着窗外，轻声说道。
　　男人没有回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又一次在车内蔓延。
　　许久过后，男人打破了沉默。
　　“好像，我妈就姓叶。”
　　叶陌眯着眼睛，依旧望着窗外，他现在可不想回应男人这么无聊的对话。
　　没得到回应，男人也不在意，他继续说道：“说不定我们真的是远房亲戚诶，你该不会就是我娘家人吧？”
　　叶陌……实在是不想说话了。
　　一路上，都是男人在自言自语，而少年摆出一副不愿搭理的表情。就在这么诡异的气氛内，两人开着车到了目的地。
　　是男人的家。
　　一所小小的公寓，地处相较偏僻的位置，看起来并不大。但屋外都有绿荫蔽绕，格外宁静。
　　公寓内的摆设很简单，客厅内除了必要的墙壁电视、沙发和茶几外，就只剩下墙上的一些零零散散的照片。而卧室只有一间，并没有客房。厨房内很干净，但冰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看来主人并不常使用。整体看来，房子的主人并没有花太多心思来装修这里，走的都是简约风格。
　　叶陌也看得出来，男人并不经常回到这里。
　　“诶诶，突然忘了家里只有一张床。”男人挠了挠头，弯腰从鞋柜中挑出一双干净的白拖鞋丢给少年，自己也换了拖鞋。
　　“怎么办？额，不如你睡沙发好了，不过我家沙发太小了，要不你在客厅打地铺好了。”男人说着走进自己的卧室，想去找被子。
　　叶陌就直直的站在墙前，凝视着那些照片。
　　都是同一个人的照片——一个长相很甜美的女生，留着长长的黑色直发，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是很漂亮。这些照片都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每一张，女生都对着镜头微笑，笑得很温柔。
　　仿佛是透过镜头对拍照的人微笑。
　　她是大叔的女朋友吗？
　　叶陌看着照片，默默的想着。
　　“啊，完了完了，我怎么只有一套被子？”男人在卧室里发出了一声喟叹，接着，男人走了出来。
　　“喂，小子，现在我出去给你买条被子，你在家里可别乱动啊。”苏天善一边说，一边套上外套。
　　“大叔？”
　　“嗯？”苏天善停下动作，看向少年。
　　“她长得挺漂亮的。”叶陌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男人怔了怔，眼神瞥向墙上的照片，随后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动作。
　　“嗯，是很漂亮。”他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是叶陌第一次看见男人打马虎眼的态度，似乎是想掩饰什么。既然男人不想说什么，那他也不想问什么。
　　“你要去买的话就快点，我肚子饿了。”叶陌打了一个哈欠，走到沙发边就躺了下来，好像真的很累。
　　苏天善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弄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就出门了。
　　当门关上的瞬间，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看到照片上的她，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照片上的女生，是他认识的吗？
　　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