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往事》营造匠人

4、同谋

　　【572.3】

　　（天和七年三月十七日内殿）
　　宇文邕端坐案前，聚精会神抄写尚书《酒诰》篇。

　　“明日，那个人就要死了。” 宇文邕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同谋，平静说道，“六弟，到时候要靠你了。”
　　为这事他们已经计划了四五年之久。

　　“终于要到这一天了啊。咦？四哥，你何必亲自写这个，浪费精力？”宇文直回应着，却被淡黄绢帛上字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字体与皇帝平时手诏很不相同，方正严整许多。

　　“这样才有诚意。”宇文邕语气带着嘲讽。

　　宇文直坐在一旁看着他抄写，然而看了不多时，就感到百般无聊，随意捡起案角一卷书，展开一览，正是《象经》，不由笑道，“四哥，萨保他真的相信你每日沉醉游戏，无意政务？”

　　“多亏六弟你为我掩饰，他才可能相信。”宇文邕漫不经心答道。
　　“呵呵！”宇文直表情却没有一丝笑意。
　　“成败就在明日了！六弟自勉。”
　　“那是……自然。”

　　当初，是他主动向当朝皇帝献策，晋公多行不法、擅权凌上，应伺机除去、政归天子。宇文邕便劝他继续与晋公维持友好，一面在晋公面前为自己说话，一面寻找机会，因为宇文直本来就身处晋公阵营，做这些就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他也完全胜任。

　　“四哥啊……你怎么能够那么平静……？”
　　宇文邕似乎抄写的过于投入，并没有听见。

　　宇文直内心怎么也静不下来，既不是兴奋，也不是伤感，但如果可以给他重新选择，也许……
　　“四哥啊，事成之后，你怎么谢我？”

　　宇文邕抬起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一颗首级，事成之后，能把五哥的首级给我吗？”

　　宇文邕顿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应该是六弟的脑子出问题了才对，手中的笔已经无意识在绢帛上一歪，斜斜曳下错乱的一捺。
　　“你说真的？”
　　“啊呦……如果我说是的话，四哥能答应我吗？”宇文直阴测测一笑，不忘眨眨眼睛，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说谎或者开玩笑的时候特有的表示。

　　“哼！消遣我……得重写了，可恶。”宇文邕重新铺下簇新的绢帛，收敛心神，慢慢写下去。
　　“抱歉啊抱歉，四哥，我有点心神不宁啊……我想要的就是五哥那个大司马的官职而已，呵呵。”
　　宇文邕皱眉，“这没什么难的，只是，你为何那么恨老五？”

　　宇文直突然沉默，当年五哥从益州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晋公打得火热，一路平步青云，而自己不知不觉中被晋公疏远了，每次看到晋公和五哥在各种场合同出同入神色亲昵，这种不甘和怨恨的心情就狂涌而至，随着岁月流逝越积越深，“他不该死吗？没有谁比他跟晋公更亲近了。我们杀晋公，留下他，就不怕他怀恨报复？”

　　宇文邕突然笑了，“他报复我们能得到什么益处？你不够了解他……如果我能够给他的比晋公给他的更多，他为何不能为我所用？当然，如果他真有什么异心，我不会坐视不理。……六弟，我还有一个疑问，你……真的能够对萨保下手吗？”

　　“还用问吗？！”宇文直双眉一挑，忿然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一切不能重来。
　　只有那个人的死亡才能够化解这困扰自己多年的愤怒抑郁的心情，“萨保，是你的错，别怪我。”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