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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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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尔迪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那个从小养育她的蒙古包。
自小在马背上生长,却厌恶牲畜的气味,这样奇特的蒙族女子,心中背负多少背叛。
她仍记得幼时额吉在枕边讲述她幼时在这蒙古包里诞生的情景,她幼时是如何的野性,这些话语她再清晰不过。
骗局!全都是骗局!
噶尔迪从小就是在这一桩桩谎话中生养的,她自个儿从未想到。
平日里矫健灵活的身影,如今沉重不堪。
就在今日清晨,阿爸向她讲述着离奇的故事,那便是她自己的故事。
“ 十余年前的元旌,一败涂地,朝中奸佞数量之多,难以想象。许白晏万万想不到,他自以为在他统治下的国家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原来他一直都在别人一桩桩算计,一桩桩隐瞒之中存活。”
“当时正是身怀十甲的妗贵妃,被宰相李氏步步相逼,家败人亡。以至于诞下公主亦不敢声张。”
“那那个孩子呢?”噶尔迪撑着脑袋,丹凤眉眼中含了期盼神情。
阿爹用那双饱经风霜的大手轻抚噶尔迪的头发,他不知从何启口。
若不是为了自己曾最怜爱的女人,或许,他现在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那个孩子,许白晏对天下宣告的是,妗贵妃,诞下死胎。胎儿追封为安和公主,葬入皇陵。”
说道此处,伊日毕斯将军不由自主的哽咽了一下,他敲了敲自己从小养育的女儿,实在不忍。
“暗地里,许白晏命手下的血滴子将那孩子快马加鞭送到了咱们察哈尔族,免遭他人所害。”
“后来,许白晏铲除了李宰相一党,大肆整除朝中奸佞。几年后战争爆发,突厥与元旌二国不相上下,而那时,阿柚,你才刚满六岁。”
“战争持续了九年之久,直到阿柚你长大。”
阿爹讲故事沉重严肃的气氛把噶尔迪压得不敢做声,尽管她的心中藏着多少疑问。
“现在战争停止了,妗贵妃染了疫病,最后的心愿,便是召回她的女儿,而那个孩子,就是阿柚你啊,或许,我应该叫你许姒弦,公主殿下。”
噶尔迪显然没反应过来,可她打心底里对这个故事怕惧了。
阿爹最后那句公主殿下,才是真正的那把利刃,只戳噶尔迪的软肋,痛彻全身,深入心脏。
她显然是眼睁睁瞧着自个儿的心在滴血,阿爹何尝不是同样,可两滩炽热鲜艳的血,互不相溶。
“阿爹?阿爹莫要讲故事逗阿柚玩笑了,这玩笑可开不得。”
伊日毕斯将军没有答话,他直起身来,以元旌的礼仪对着噶尔迪下拜。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噶尔迪,凤凰。”
噶尔迪的手颤抖着,她不知所措。这样的情况,这样突然,让她没有丝毫的准备。
“阿柚,接受你的使命吧。”
额吉沉重的声音再次将噶尔迪从梦魇中唤醒,噶尔迪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住额吉的手。
噶尔迪水嫩的长甲刺入额吉的肌肤里,额吉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她挤着勉强的笑容,试图让气氛稍微轻松些。
“阿柚,你的生母时间不多,不用再犹豫了,快回去吧。”
“难道你们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元旌国么!原来这么多年你们对我的好对我的情,统统都是假的!”
噶尔迪没法子了,她只能咆哮着将自己心中的痛发泄出来。
额吉紧紧的抱着噶尔迪,任凭她怎样卖力的挣扎,都不放手,知道噶尔迪疲累的喘着粗气,再没办法这样撒泼下去。
夜深,噶尔迪经过一天的折磨乏的沾了软枕便睡下了,她实在太过乏累,周遭所有的欺骗,隐瞒,谎言,都使她心寒。
伊日毕斯将军的营帐仍旧燃着煤灯,伊日毕斯将军与他的妻子对着蒙古包里必有的狮子八腿被桌,论起噶尔迪的后路来。
察哈尔夫人在危急关头前可是显尽了女子的懦弱,一味只顾哭哭啼啼,她这一辈子,可算是受尽折磨,不过是被人勉强接受的道具罢了,如今自己养育大的女儿也要离自己而去。
“你是真的忍心放她回去?”
“她本身不属于这里。”
伊日毕斯将军从被桌下掏出一根不知哪里来的旱烟,用火点燃后就这样砸吧在嘴。
冲鼻的撩烟使察哈尔夫人连连咳嗽,最后用那凌厉的目光看得他浑身发毛。
烟灭,帐内缭绕依旧。
深夜的草原寂静如常,时不时传来飞鸟振翅之声,蒙古包里的人儿都歇下了,牛羊入圈。
任外面如此安详之景,将军的帐内却静的可怕,静的异常,夫妻二人就这么正襟危坐着,伊日毕斯脸上的表情沉重的令人恐惧。
“这些年,你有没有对我付出过真心?哪怕一点点,就够了。”
伊日毕斯的表情狰狞的不像话,内心地挣扎让他有些承受不了,对于一个他一辈子都对不起的女人,他只能答非所问。
“她们终究不属于我。”
“而你又何尝属于这里?”
察哈尔忍受了二十多年,终于将心中的悲愤发泄了出来。
“许白晏已经派了楚於护送,后日启程。”
伊日毕斯这个大男人,一辈子只为她江袭盏所倾,命运弄人她终究是凤凰的命。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一只花枝藤蔓上的凤凰拉到乡野鸡圈中放养,二十三年前的纵手是为她的幸福,如今再一次丢手,竟还是为了她。
无人知晓,就在噶尔迪的帐外,一双凌厉老辣的目光正投向这个地方,腰间短刀阁着猛兽纹络,灵活矫健的身影可见是江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