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卿梦宸》纳兰影曦

5、唯留血染墨香哭乱冢

　　天边火红的夕阳好比青冥山上遍地可见的尸体，流出来的鲜血渗入乌黑的泥土里，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山下，冷修宸手握影剑，身着银色战甲，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冷清的话从他口中发出：“传本王命令，活捉上官晨安！”
　　一抹白色在山顶浴血奋战，那把七星龙渊戟上沾满了鲜血，竟与夕阳是一个颜色。一个士兵跑上来，着急地说道：“将军，现在高将军还没有派援兵，照现在这个形式，我们撑不了半个时辰啊！”
　　“上官将军，尉王有令，请将军随属下去山下吧.”寒实一字一句的说道。
　　上官晨安心里一阵疼痛，想到伊卿然还在家里等着他，他的心就像被撕开一样，血淋淋的，不堪入目。将戟插入土中，望着远处的夕阳，就像看见了伊卿然的笑脸，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寒实见此状，心里长吁了一口气，毕竟如此优秀的武将，不为王所用，实着可惜啊。可是他的下一个动作却让寒实“花容失色”
　　孰料，上官晨安手猛地的举起，那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众人全都惊呼出声：“将军不可！”
　　“将军千万不可！”墨甲、白犀等侍从纷纷上前。
　　寒实上前半步，高声道：“将军纵然不念个人性命，难道不念及新婚燕尔的夫人吗？”
　　上官晨安的手青筋暴露，刀尖已对准心口。
　　他缓缓的从胸口取出一封弥封的信，抛给墨甲，声音微颤：“墨甲，尔等若得生还，可将此信送至夫人手中。”
　　墨甲接过信，两行浊泪潸然而下：“将军！”
　　上官晨安淡淡一笑，望着山下，可以想见那人的神情，定然等着他活着受辱，可惜——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尉王他决不会伤害将军性命！”
　　“将军，您不念及个人生死，难道夫人吗？”
　　“将军——”
　　上官晨安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却渗出潮湿的暗光，他的确答应过卿儿，要活着回去，可是，如今胜败已分，尉王夺得皇位，已是定局。
　　想必他死了，尉王就会泄恨了。
　　刀锋起落，寒实大惊，挥起长矛想要将匕首磕飞，可是匕首仍然锋锐的刺下，只见一道鲜血喷薄而出，上官晨安缓缓向后倒去，在跌落马下的时候，他的口中低低喊出一个名字：“卿儿——”
　　青冥山下，尉王听到寒实的禀报，唇角微扬，眼底却寒意无限，他漠漠的开口道：“一鼓作气，直捣京师。”
　　扯着马缰绳，冷修宸嗅着晚风随来的血腥气，眉间戾气更重。
　　伊卿然，本王说过，不想让上官晨安送命的话，就乖乖等本王三年！
　　你就是这么不听话！
　　一阵风过，山林中传来一片乌鸦的怪叫。
　　尉王的人马浩浩荡荡，向城门进发。
　　一寸江山一寸血，一人功成万骨枯。
　　将军府中，晨曦透过窗子洒落在婚床之上，伊卿然扶着沉沉的头，睁开眼睛，这几天她睡得都非常不好。常常对着烛台坐到深夜。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在她的心头慢慢的割，疼着疼着就麻木了。
　　无数种设想，都让她心悸。
　　昨夜直到三更天上，她才和衣卧下，梦里全是混乱的杀伐声，她又梦见冷修宸拿着剑，刺入晨安的心口，吓得她瞬间惊醒。
　　红烛已灭了，剩下一堆烛泪。
　　门外初寒轻轻的拍门：“小姐？”
　　“进来吧。”
　　初寒来到她跟前：“小姐，将军托人送信来了。
　　伊卿然颤抖的接过那封信，撕开火漆，还未等看到上面的字时，就看到几滴鲜红的血迹。
　　心口狠狠一颤，沙哑的声音像一位老者：“送信的人在哪儿？”
　　初寒扶着她，道：“小姐，在大厅。”
　　“带我去见他！”
　　“可是小姐•••”
　　“带我去见他！”
　　初寒一惊，不敢说话，扶着她缓缓的走出房门，踏着青石子路，绕到前厅，厅前的水池中是红色的睡莲花，大朵大朵的绽放着。
　　“夫人——”噗通一声，一个戎装男子跪倒在玉柔面前，泣不成声。
　　伊卿然缓缓的回过神来，凝望着地上跪倒的男子，认出他是凌云的副将白犀，她的手指甲狠狠的嵌入到手心中，凝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晨安呢？”她的声音涩涩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将军他——他已经以身殉国了。”白犀伏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哦。”伊卿然低低的应了一声，就呆呆的站在那里。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来的，他怎么能这么不守信用？
　　她的心已经决定为他敞开，他说过只要平定肃王之乱，他就带她归隐田园！
　　上官晨安，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小姐？”初寒小心的搀扶着她。
　　她侧过头，望着城西的方向，涩涩的开口道：“他的尸身呢？”
　　“还在青冥山上。”
　　“哦。”又是一句简单的答语，她的冷静太过反常，反常到就连白犀都开始不安。
　　他回来了！这是他的报复，报复她的失约！她要去见他，他要杀，杀她就是了！
　　“备车，我要出城。”伊卿然缓缓的推开添喜，踉跄着向前门走去。
　　“小姐——”
　　晨曦之中，伊卿然的身影蒙上一层浅粉色，这几日她都吃得很少，也很少出门，此刻得知噩耗，身子越发虚弱。
　　还没等走出几步，就看见侍卫领着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的迎面走来。
　　“卿儿——”
　　“卿儿，你这是怎么了？”伊夫人看着失魂落魄的伊卿然，急忙上前。
　　伊老将军看到地上穿着血衣，含泪跪倒的白犀，脸色也变了。
　　“卿儿，是不是晨安他——？”
　　没等伊将军问完，伊卿然的眼前突然一片昏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卿儿——”
　　众人齐齐的将伊卿然扶起，她面色如纸，手中依然捏着那封血书，昏死过去。
　　伊夫人、初寒和赶来的大夫扶着她回了内室，帘幕重重落下，遮住了即将升起的太阳。
　　室外，伊将军看着那封血书，脸色凝重：“白犀，这么说，尉王的军队已经过了青冥山？”
　　“将军本来已经部署好，将尉王的主力全都引到青冥山上，再由山上冲下，加上外围的援兵，内外夹击，定能大获全胜，谁知道高虎早已投降尉王，援兵迟迟不到，将军坚持了三天，还是——”
　　白犀的嗓音哽住了，仿佛又忆起了昨日浴血之战。
　　“大祸临头了！”伊将军捏着血书，脸上也显出悲戚的神色！
　　青冥山乃是京师的要地，一旦失守，京师沦陷！
　　金銮殿上，早已乱作一团，上官晨安兵败自杀的消息，引发了群臣的恐慌，守城将军高虎早已投降，青冥山失守，相当于京城门户大开，伊将军统帅的御林军只有十万，如何抵得住数百万的尉王精兵？尉王攻入城中只是这一两日的事。
　　勤政殿内，二十余岁的泰文帝望着太傅李仁，面色苍白：“李太傅，朕尚可回天否？”
　　“陛下，老臣无能……”李太傅伏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样子。
　　伊皓阳怒声道：“李太傅是尉王的岳丈，倘若李太傅肯出去劝降和谈，未尝不可。”
　　李仁腾地站起身来，对着伊皓阳破口大骂道：“伊将军是上官晨安的岳丈，京城失守，还不是上官晨安无能？倘若伊将军肯出去迎敌，也是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伊皓阳脸色一沉，冷声道：“李太傅想要调虎离山吗？伊某的职责是保护皇上的安危，倘若尉王真的敢逼宫，伊某一定与他血战到底！”
　　说完他转向泰文帝：“皇上，尉王谋逆，大失人心，皇上如果肯御驾亲征，定然人心所向！”
　　“好了！”泰文帝叹了口气，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凄声道：“皇叔战功赫赫，既然决意起兵，早已不计后果，纵然朕御驾亲征，也难逃一死，届时王叔杀掉一个替罪羊，就可洗脱弑君之罪。朕登基三年，一事无成，死不足惜，算了，退朝吧，让朕想想。”
　　众人面面相觑，伊皓阳和李仁冷冷的对视一眼后，各自调开头去。
　　就在朝臣不安之时，后宫中突然一阵火起。
　　泰文帝自焚了？
　　城外，旌旗如云，城内，一阵火光冲天，望着烟火的方位，尉王脸色一暗，皇宫起火了？
　　难道是泰文金蝉脱壳之计？他想掩人耳目，然后逃开？
　　斩草要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寒实，传本王口谕，即刻围城，不许一人出入！”
　　“攻城！”
　　四个城门全都重兵把守，伊皓阳带着御林军誓死抵抗，怎奈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御林军得知泰文帝已自焚，无心再斗。
　　尉王有令，活捉伊皓阳，下入狱中，好生看管。
　　宫门大开，尉王一身血煞，带着近卫缓缓走进宫中。他冷冷的望着那堆焦土，吩咐人前去查探。
　　“回肃王，皇宫内殿搜出两具尸体——”
　　尚未烧焦的两具尸身，曝晒在皇廷之上，尸身上还可以清晰见出明黄色的龙凤刺绣，侍者小心的擦拭过尸身的面容，可以依稀认出是泰文帝、后两人。
　　尉王眉目暗沉，看不出一丝喜怒，他只是轻轻叹道：“皇侄到底年轻，本王不过是要清君侧，何苦自戕如此，毁了皇家颜面？如今倒陷本王于不义！”
　　朝中重臣早已各自逃回家中，收拾细软打算奔逃，可是城门紧锁，内外皆兵，不准任何人出入，一时人心惶惶。
　　唯有李仁面有得色，当年他求皇上赐婚，将长女李暖心嫁给肃王，就是押对了宝。
　　他的女儿是尉王妃，尉王登基后，自然也会封她为后，到时候他就是当仁不让的国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