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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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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倚夜门栏,眺望遥远的彼岸,残梦润无声,似雪一般飘落心头,流光里缱绻是满怀的衰伤……
——题记
卧榻边,上官晨安收回视线,转回身,看着冷修宸和伊皓阳,淡淡的开口道:“陛下,下旨吧,与其担心上官为北戎国所用,不如杀了上官,一了百了吧。”
伊皓阳上前一步,摇头道:“晨安,你何出此言?”
上官晨安脸色苍白,心头因为伊卿然的昏迷和刚刚明玉走时的凄厉而微微纠痛着,他黝黑的眸子里压抑着沉痛,好看的眉眼直盯着床上的伊卿然,低声道:“既然殿下能够真心待卿儿,上官也以放心,别无所求,只欠一死了。”
冷修宸坐在床榻上,握住伊卿然刚刚因诊脉而露出的小手,将之送回到被子中,又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放下幔帐,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才缓缓起身道:“上官晨安,朕不会杀你,也不会囚你,你若原作护国将军,朕明日就下旨。”
伊皓阳微微一愣,看着对持的两人,不解之余,却还是松了口气。
上官晨安也有些出乎意料,眉头轻轻蹙起:“皇上这是何意?”
冷修宸冷哼一声道:“朕只是不想卿儿心疼而已。”
当他的视线转向床幔时,神情渐渐软化:“朕既然发誓,再不伤她分毫,你的死活对朕来说原本无足轻重,但卿儿若开心,朕留你何妨?”
他的话语十分冷淡,站在那里,散发着卓然狂妄的气场。
上官晨安的手指蜷紧,他听明白冷修宸的意思了,若他顾及卿儿,也应该想着如何让她开心才是,更何况,是谁给她下毒还没有查清,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好!”上官晨安缓缓点头道:“上官不要什么将军之位,也绝不会为北戎国所用,待卿儿恢复康健后,上官会隐居山林,绝不再过问世事!”
伊皓阳站在一边,看着两人,心中暗暗慨叹,这两个人都是人中龙凤,只可惜他只有一个妹妹,倘若再有一个,只怕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正在想时,就听见冷修宸冷声道:“赫连宇,此刻你的主子已不在,是不是该交代一下,皇后中毒的真相了?”
赫连宇脸色一白——
赫连宇听闻此言,脸色一白,他后退半步,低下头去,轻声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确实中过七步散之毒,小人要配置解药,方能清除娘娘体内的毒素。”
上官晨安上前一步,一把捏住赫连宇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锁住赫连宇的喉咙,一个反手,就将他制服。
“搜一下他身上是否带着其他毒药。”冷修宸冷然的看着上官凌,虽然他不精通医术,但此人之前能够挟持卿儿,并且是故则宁的心腹手下,他岂能在身边留下一个心腹大患?
上官晨安担心伊卿然安慰,遂点中赫连宇穴道,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不要——”赫连宇急声道。
可是此时衣衫已经撕开,他袖中的药袋掉落在地,扯开的衣服中陡然现出白绫缠裹的胸部,从那微微的隆起可以看出,赫连宇居然是个女人!
伊皓阳站在赫连宇的正对面,看到她的脸腾地绯红,他也惊愕不已。
上官晨安并不在意此事,他上前一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药袋,里面诸多小瓶,他冷下眉头,递给冷修宸道:“交给太医一一查验为好。”
冷修宸点点头,冷笑着上前,一把扯开赫连宇发上的束带,一头乌黑的长发立刻如瀑般落下,此时再看她,已经是个十足的女人,难怪之前一直觉得她有些阴柔,没想到竟然是女扮男装。
“说,故则宁把你留下来,到底想做什么?”祁振面目阴沉。
伊皓阳也恢复了平静,做御史头脑一向冷静清晰,平日断案更要细究端倪,此时眼前的女子动弹不得,以最为尴尬的状态呈现在众人面前。
“明皇陛下,在下之所以被留下,难道不是陛下的旨意?如果陛下不相信在下,要么就放在下离开,要么就杀了在下,何必如此侮辱一个女流之辈?”赫连宇虽然有些狼狈,眼中却一片清冷,口中也没有丝毫服软之意。
“女流之辈?”冷修宸眸色冷冷的扫着赫连宇:“故则宁肯把你一个女流之辈留在这深潭虎穴,他应该能料想到,若你们的阴谋被揭穿,你会有什么下场,他也真舍得!”
这句话成功地使赫连宇脸色变了,她咬着下唇,逼回眼中的泪,冷声道:“陛下信也好,不信也罢,皇后的毒只有我能解开,倘若因噎废食,只怕皇上自己会悔不当初。”
伊皓阳上前一步,将衣衫为赫连宇盖好,退后一步转过身看着冷修宸道:“皇上,此时救人要紧。”
冷修宸眸色暗沉的看着上官凌道:“赫连宇,故则宁虽然平日一副云淡风轻,朕却深谙他的本性,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拿来当做棋子,更何况是一介外人?否则你也不会被丢在此地。说吧,他给你什么好处,朕可以双倍给你,还是,你笃定了朕的手段会比不过故则宁?”
赫连宇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半晌才抬起头来道:“我要郎苍国王的人头,你给得起吗?”
上官晨安、伊皓阳都微微一愣,就算想到了赫连宇和郎苍国有关,但没想到,她竟然会与之为敌!
“你是郎苍赫家的人?”冷修宸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赫连宇。
赫连宇沉沉地点了一下头,她可以不要什么情和爱,但是她一定要为自己的家族报仇。
“好!成交!你医好皇后,我成全你!”
冷修宸说完,上前一步,解开赫连宇的穴道,让开一条路。
“皇上,如果她使诈——”伊皓阳到底有些不放心。
冷修宸冷声道:“如果她是一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谁更可靠,谁根本就靠不住!”
赫连宇垂着头,一步一步来到塌边,她半跪在床榻边,摸向伊卿然的手腕,回过头看着冷修宸、伊皓阳和上官晨安,凄凄一笑道:“皇上说得对,与其相信一个无情之人,不如相信一个重情之人。”
她很羡慕床榻上的那个女人,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有这么多男人为她失魂落魄,而她——却不得不如一个蒲苇,攀附高枝,只为了曾经的血海深仇。
上官晨安将已经查验过的药袋放在赫连宇身边,看着苏玉沉道:“伊兄,你我该去查验一下,伊老将军的死因了!”
他已经悄然改了声口,尽管他百般不愿,只是一女不能嫁二夫,为了卿儿不再尴尬,他决意割舍过去,哪怕只是像从前一样,以一个旧交的身份为她默默付出也好。
伊皓阳点了点头,向冷修宸拱了拱手,两人联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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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更漏点点滴滴,床榻上的女人服过了药,面色虽然苍白,却总算有了些暖色。
冷修宸褪下龙袍,穿着一身黑色丝质内袍,拥她在怀,小心的为她盖好被子。
帐子内,温暖如春。
他听着她微弱的心跳,嗅着淡淡的馨香,手指温柔的滑过她的发丝:“卿儿,朕错了,当初就错得离谱,也不该一次次误会你,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她似乎仍在昏迷着,哪怕她不说话,就是这样拥着,他已经感觉足够了。
长夜漫漫,是相对于离别和痛苦的人。
他却觉得这宁静的时刻无比难得,无怪乎人常说,温柔乡、英雄冢。
不知不觉,更漏已至四更。
怀里的人微微蠕动一下,冷修宸就睁开了眼,看到伊卿然艰难的撑起身子,扶着头,一脸倦怠的模样。
“卿儿——”冷修宸半坐起身,扶着她贴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你醒了?”
伊卿然抬起惺忪迷蒙的眼,仰望着冷修宸,低低的叹道:“晨安——”
冷修宸知道她的意思,心底纵然再不好受,却还是温和的回答道:“放心,他没事。”
伊卿然长长的舒了口气,软软的靠在冷修宸怀里。
冷修宸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道:“为什么不告诉朕,你没有喝那碗药?”
伊卿然浑身像是被抽丝了一样,毫无力气,她不明白冷修宸说的什么,只是在回想之前的事,在寿宴上,他非要说晨安是北戎国的细作,他和晨安为了争夺她,几乎不可开交,他怎么会突然放过晨安?还是他又在骗自己?
“卿儿?”冷修宸见她不回答,身子前倾,对上她的眸子,低声道:“朕都知道了,我们的孩子——”
伊卿然愣了下,才明白他说的那碗药,应该是指堕胎药,她别过脸去,低声道:“那又如何?”
她疏淡的态度让冷修宸微微有些尴尬,却还是接下去说道:“朕错怪你了,卿儿,从今以后,朕绝不会伤害你了,朕发誓!”
伊卿然依旧没有回过脸来,那天早晨的那滩血水,至今仍是她心头的最痛。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冷修宸低声道。
苏玉柔微微摇摇头,冷淡的回道:“皇上该上朝了。”
冷修宸眼神黯了黯,叹了口气,为她盖好被子,不舍的起身。
伊卿然不想去看他,眼角的余光却还是看到他换上了一身龙袍,太监端来热水,他洗漱完毕,戴上金冠,整个人在淡淡的金光下,终究是人中龙凤。
“卿儿,你好生歇息,朕早朝归来,就来陪你。”
伊卿然没理会,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目送他出了宫门,才低声的唤道:“初寒?”
“娘娘——”初寒跑过来,跪在床榻边:“呜呜……”
伊卿然摇摇头,挣扎着坐起身道:“你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初寒使劲的点点头道:“昨天娘娘吐血,吓死初寒了。皇上更是守了娘娘一夜。”
伊卿然听了这话,低下头去,轻声道:“他有没有为难上官将军?”
“没有,昨天娘娘这一昏倒,上官将军和公子都在这里,皇上让他们两人去查老将军的事去了。”
伊卿然微微愣了下:“皇上真的没有为难晨安?”
初寒道:“是啊,而且皇上还为娘娘选了一个女大夫,这会儿工夫应该去煎药了。”
伊卿然听了初寒的话,才有些相信,起身沐浴过,换了衣衫,用过早膳,坤宁宫的门外,走来一个女子。
赫连宇上殿的时候,手里捧着一碗汤药,虽然换了女装,却是一身白衣打扮,有些冷然出尘的感觉,她抬眼看到伊卿然坐在八仙桌案边,手里拿着一管翠玉笔,摊开一张宣纸,正出神的作画。
走得近了,药香传到伊卿然的鼻息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见是赫连宇,模样有几分熟悉,就微微皱了下眉。
“娘娘,她就是赫连宇,为娘娘解毒的女大夫。”
伊卿然点了点头,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就落在那张墨梅上。
赫连宇看了一眼,轻声道了一句:“娘娘,该服药了。”
伊卿然接过药,温热的药碗,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她从黑色的药汤中看见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服下药后将药碗递给初寒,用帕子擦了擦唇角,低声道了一句:“赫姑娘,我们见过?”
赫连宇脸色微微一红,轻声道:“当日劫持娘娘的正是在下。”
伊卿然这才仔仔细细的端量了她一番,轻轻一笑道:“果然是,只是扮作男装更好看些。想我在做女儿时,也曾经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