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在离光里》然清

12、第十二章

　　德清到底还是个小地方，比不得杭州那样繁华得紧。
　　两人不消一会儿便把夜市走到了头，简沐怀里抱着一堆自己淘到的宝，游少离也难得的在夜市里找到一块通透圆润的石头，水润水润的石榴红色让一旁的简沐看着也心痒痒，后悔自己没早下手。
　　“你对石头感兴趣啊？收藏癖？”简沐看着游少离好像心情不错，颇有点看不惯的架势。
　　“只是觉得好看。”
　　简沐无语，心想，看在今天你给小爷讲了你的身世的面子上，这石头就让给你好了。
　　打死游少离简沐也不会承认，其实是自己抢不过游少离罢了。

　　“英雄气短！英雄气短啊！！！！！”简沐越想越憋屈，突然哼唧了一句，成功引得走在前面的游少离鄙视的一眼回眸……

　　估摸着时辰也不早了，两人便打道回客栈。
　　“哟，二位爷可回来了，跟你们一道的那两位正找你们呢。”小二在客栈门口远远看见简沐两人就迎上来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上楼朝游少钦他们的房间走去。
　　刚抬手要敲，门就被屋内的涯焰先一步打开。
　　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涯焰声音软软地开口：“如何？两位约会可尽兴？”
　　“约什么会，你少胡说八道！”简沐脸热，抬腿就朝涯焰小腿踢去。
　　涯焰敏捷一闪身，暧昧一笑转身朝屋里走去。

　　见身旁的游少离面无表情，简沐嘟囔：“别理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是你在理他。”游少离好心提醒。
　　“……。”
　　丢下这句话后走进屋内的游少离，简沐在后面望着他颀长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小简，德清的夜市怎么样？嚯？买了这么多东西。”游少钦看着简沐怀里的诸多物品啧啧赞叹。
　　“嘿嘿嘿，好东西还是挺多的，反应过来就买了那么多了。”简沐不好意思。
　　“哈，不打紧，喜欢就好。”

　　“小二说你找我们？”游少离切入正题。
　　“嗯，你们看这个，方才德清府衙差人送来的。”游少钦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红底金字的帖子放在桌上。
　　“请柬？”简沐一眼就看见帖子正面两个金色大字。
　　“嗯，德清的县太爷张守，明日嫁女儿，听说我们在德清，邀请我们去呢。”
　　“啊，对，我和游少离出门前小二说过，不然夜市也不会这么热闹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去还是不去。”涯焰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我的建议是不去。”游少离开口。
　　“我也建议不去。”游少钦附和自家弟弟。
　　“为啥？”懵懂的简沐。
　　“小简有所不知，这县太爷张守，在外名声可不怎么好，我近几年经商路过，听到的传言不少，再者，游府生意分支众多，这张守也在想着法儿地拉拢我，我想这也是他给我们请柬的意思。总之，他这趟浑水，我们还是少淌的好。”
　　“那这请柬我们怎么处理？”涯焰晃了晃手中的薄纸。
　　“让车夫去买礼品，明日早上差人送去，就说生意实在繁忙，不得多在德清停留。”看来游少钦已经部署好了。

　　“既如此，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得把这个谎给圆了。”游少离看着请柬说。
　　“嗯，大家今晚都去把行李收好。”
　　“那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去马车上好了。”简沐抬手示意了下怀里的东西，抬脚准备出门。
　　却刚好跟敲门进来的店小二撞了个正着。
　　简沐赶紧护住怀里的东西：“你！怎么不敲门呐！”
　　“客官，小的敲了的，是你没听见。”店小二苦着一张脸说。

　　“何事？”游少离问。
　　“几位爷，外面有人找你们，你们看……要不要让他进来？”
　　“什么人？”涯焰捏了捏手里的请柬，不会亲自来请吧……
　　“这个，小的也不认识，就是个小生，长得还挺清秀。”
　　游少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面孔。
　　“让他进来。”
　　“好嘞！”小二领命退出去找人。

　　“少离，你知道是谁？”
　　“我想到一个人，不确定是不是。”
　　“呵？清秀小生？”涯焰打量了下门口傻站着的简沐。
　　“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啊。”涯焰笑眯眯。
　　“懒得理你。”简沐翻个白眼，却发现游少离和游少钦两兄弟因为涯焰一句话，也开始细细打量起自己来。
　　“你！你们够了啊！”简沐向后退。
　　“哈哈，小简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游大哥，连你也取笑我！”
　　“哎？这怎么是取笑呢？确实好看啊，是吧少离？”
　　“……嗯”
　　“……”简沐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听到游少离轻轻一声“嗯”，自己竟然心跳加速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涯焰他们说自己好看自己也没那么大反应啊……
　　话说……游少离真觉得自己好看？简沐突然好想知道游少离对自己的看法。

　　就在简沐心像被猫的爪子挠来挠去的时候，小二也把人带到了。
　　“果然是你。”游少离看向来人。
　　“啊，是你！”简沐也很吃惊。
　　“呵，怎么？马车凹槽很好睡，想再来蹭几晚？”
　　涯焰的调笑让来人低头红了脸。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被简沐发现睡在马车凹槽上的少年。

　　“先过来坐吧。”
　　少年感激地看了游少钦一眼，依言坐下。
　　涯焰随手递给他一杯茶。
　　“谢谢。”声音很有特色，似乎习惯性的把尾音略微上扬，倒也给人舒服的感觉。

　　待少年喝了口茶，游少钦试探地问：“你今日为何……”
　　“我……今日官道上除了你们，实在没有别的马车经过了，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实在对不起，我可以付钱给你们。”少年说着就开始往袖口掏钱。
　　被游少钦中途制止了。

　　“既然你愿意出路费，当时完全可以告诉我们想搭顺风车，就不用委屈你在凹槽呆着了。”涯焰叹息。
　　“我，我也不是不想，只是我怕引起戏班注意，我就走不了了……”
　　“你是戏班的人。”游少离甩来一个肯定句。
　　“……现在不是了，我逃出来了。”
　　“……”
　　“我是方才才知道你们是游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所以我才赶回来……只有你们能帮我了。”
　　这个自称名叫荀律的少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向简沐几人叙述了他和杜闲庭的故事。

　　荀律和杜闲庭两家是世交，从小两人就在一起玩乐，感情深厚。别家的孩子是青梅竹马，他俩是竹马竹马。
　　奈何荀律八岁时家道中落，荀律没有办法，凭着自己有点天赋，进了戏班流云苑，成为戏子。出身于书香门第的杜闲庭最后当了德清县的教书先生。
　　当时的戏子是被人们所看不起的，但杜闲庭没有因此疏远荀律，反而经常悄悄跑进戏班看望荀律。
　　荀律就这样在戏班里唱了十年，杜闲庭也在戏班里听了十年。

　　荀律十八岁生日这天，他依然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哼唱着，台下的杜闲庭双眼含笑地看着他，听着他。直到有人喝醉了上台拉住荀律，动手动脚，杜闲庭笑容不再。
　　戏班的人上台劝说，醉酒之人不听劝，杜闲庭隐忍许久终于爆发，上台和人扭打在一处。

　　那是杜闲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荀律的感情。
　　也是荀律的第一次悸动。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相处总被莫名的情愫包围着。
　　但是，两人心里都清楚，大家都是男人，在一起是不可能的，就继续以朋友的方式关心着、爱护着对方。
　　荀律说，这种折磨痛苦而忐忑。杜闲庭甚至开始喜欢上喝酒。

　　后来，杭州传来游少钦和涯焰举办婚礼的消息。
　　当晚，满身酒气的杜闲庭敲开荀律的房门，大声冲荀律吼，游少钦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他们有勇气，为什么我们那么软弱，我们难道要这样互相折磨一辈子！
　　外面是倾盆大雨，屋内是两个相拥在一起泪流满满的人。
　　荀律和杜闲庭终于就这样在一起了。
　　大概两人都觉得他们白白浪费了太多时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格外恩爱。
　　那是荀律记忆力最美好的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
　　杜闲庭教书的书院破例招收了名女弟子，便是德清县太爷张守的女儿张依依。其实大伙儿都知道，这张依依不过是好奇书院长什么样子罢了，书院总管估摸着等张依依新鲜劲儿过了也就走了，便让她进了书院。
　　这一进，便进出了祸事来。
　　第二天，整个德清县的百姓都知道县太爷的女儿看上了教书先生杜闲庭。
　　荀律很担忧，杜闲庭却不以为意：“她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她，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大可不用理。”

　　不得不说，杜闲庭忽略了张依依的“后台”－－县太爷张守。
　　隔日，张守派人来请杜闲庭，说让他考虑入赘他们张家。
　　杜闲庭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不曾想这张守恼羞成怒，把杜闲庭和荀律的事查了出来公诸于世。
　　这本也没什么，杜闲庭说，君子坦荡荡，爱了便是爱了，由得他人胡说。

　　张守见两人丝毫没被事情败露影响到，自家宝贝女儿又天天哭闹着非杜闲庭不嫁，只好变本加厉地恐吓戏班班主，让他们带着荀律滚出德清，否则别怪他心狠手辣。转而在某个夜晚差人暗地带走了杜闲庭，锁进地牢，对杜闲庭施以酷刑，加之用荀律威胁杜闲庭，如果不娶了张依依，荀律性命不保。
　　杜闲庭不得已，未免荀律遇到危险，按着张守的要求，写了封“诀别信”给荀律。

　　荀律拿到信，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双眼通红。
　　字字伤人，句句肠断。

　　戏班班主看着荀律，深深叹了一口气：“收拾收拾行李，我们也走吧。”
　　亲眼看着荀律这孩子长大，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心里怎能不心疼。奈何势单力薄。官家让走，不得不走。
　　“班主，是我连累了你们。”荀律哽咽。
　　“事到如今说这干什么，走吧，走吧。”

　　荀律跟着戏班，一步三回头地朝城外走去。
　　握着手中的“诀别信”，荀律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甘心，觉得必须见到杜闲庭，亲耳从他口中听到他的决定才行。但是自己已经出城很久了，怎么回去？也不能跟班主说，以免拖累他。

　　正在荀律犯愁的当口，游少钦一行赶着马车迎面走来。
　　荀律眼睛一亮。
　　偷偷上了游少钦一行的马车，身心疲惫，不小心就睡着了。
　　然后被众人发现，慌张中逃跑。
　　在县太爷张守的府邸门前徘徊了许久，不知道怎么才能潜进去找杜闲庭。
　　却刚好看见府衙家丁出门，跟守卫聊天说起，游府两位公子在德清，张守让人去锦鲤客栈送请柬。

　　“所以你就来找我们？”
　　听完这个冗长又沉重的故事，大伙儿都有点没缓过来。
　　“嗯，因为我知道游公子和涯公子的事，我觉得……只有你们能理解我们了，而且，张守对你们游府，也要给几分面子的……”荀律紧张地握了握茶杯。

　　“啪。”简沐把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桌上，掳袖子：“岂有此理！堂堂县太爷做出这种破事！”
　　“看来我们的小沐沐是决定插手了。”
　　“那当然！怎么能放任不管！你们呢？管不管？！”颇有点威胁的意味。
　　“管管管，小简发威了，怎敢不管。”
　　“明日也不用车夫去送礼了，这县太爷的婚礼，看来是非去不可了。”游少离也没反对。
　　荀律握着杯子的手顿时一松，站起来：“谢谢！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