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一本假正经

1、第 1 章

　　很多人认为《婴宁》与《小翠》互为姐妹篇，婴宁和小翠，同样的天真烂漫、纯憨可爱，她们均是狐女异类，都在经历人间的世俗后发生了改变，‘离开’是她们相似的结局……婴宁与小翠的遭遇实属雷同，但是为什么没有人会把她们混淆呢？只因蒲翁在描写这两位女子的时候‘非有重复之笔’罢，使其同中见异。对照来读，便可发现，二者在情节的开展及人物描写上的异同之处。

　　就情节上来说，《婴宁》的开端是王子服‘遇婴宁，相思成疾’后，接而竟又‘寻婴宁，遇姨亲’，才迎来‘喜结连理’。王子服的娶妻之路不可谓不艰辛。且婴宁与王府是亲戚，又极得王子服宠爱，婆婆王母也十分疼爱她，阖府上下对她无不是喜爱异常的，可以说是‘集万众宠爱于一身的，她能够自由地携婢游玩，恣意欢笑，没有任何负担和责任’的；而王元丰的妻子来得却异常顺利——《小翠》中，是狐母领‘贫家女’——狐女到王家“自请为妇”，这里就有点倒贴的以为在里面了，何况，对于狐母带她到王府舍身报恩的目的，小翠是知道的，所以，这种讨好、仰仗夫家鼻息的地位上的不平等，一开始就在小翠的心里存在了。

　　所以，即使婴宁和小翠都成了新娘子，但是其中的缘由却是不同的。

　　而在后来的故事发展中，虽然前文都交代了她们均得夫家的喜爱。但是婴宁恶作剧致使王家惹上了官司，因此时的王子服只是个小书生，又得县令青眼，便也轻轻松松解决了问题，王母只是对她严肃正经地讲道理，没有厉声斥骂、没有扬言赶她出门；而小翠的婆婆对她的管教就严厉了很多，公公对她也并不十分友善，小翠想办法帮助惹了官司的王家渡过难关，其过程中却被公婆责骂埋怨，而小翠失手碎了个贵重的花瓶，公婆却不考虑她曾为王家免去的灾难，对她‘交口呵骂’不依不饶，这与之前的喜爱是何等鲜明的对比？逼得前来报恩的狐女终于也不堪忍受、委屈离去了。

　　结局上，虽然婴宁和小翠都是以‘离开’作为句号，但是婴宁的离开是彻底的、决绝的，是指性子上的骤然巨变，带走了原本想笑爱笑的自然人‘真婴宁’，徒留下那个‘终不笑、有戚容’的社会人‘王秦氏婴宁’；而小翠的离开却是真正的离开，但是临走她却还给王元丰找了个长着‘小翠’容貌的人类女子做夫人，也为王家延续了香火。

　　所以，就情节上来说，婴宁和小翠的遭遇既是雷同的，又是不同的。而就蒲翁描写的人物上来说，这也是区别于婴宁和小翠的一大重点。

　　在人物描写上《婴宁》和《小翠》都塑造了一个美丽爱笑、纯真可爱的女性形象。他写婴宁“容华绝代，笑容可掬”，写出了她似醴泉般的清澈甜美，像山花一样的鲜妍可爱和同雀鸟一样的灵秀动人；写小翠则是运用侧面描写，借助王太常的话来赞美小翠她“嫣照展笑，真仙品也”。于是，我们就能看到婴宁和小翠都是难得的美人，假若她们站在一起，是不会有人拿她们的容颜相互作比较的——她们之间并不存在争妍斗艳，因为她们的美是不同的：婴宁是一种很自然的美，小翠是一种精致的美，各有各的美。

　　从她们的行为动作上来说，婴宁和小翠都‘爱笑’，但这其中却大有异同：这两个女子绝不是雷同的——婴宁大多是“浓笑”、“狂笑”、“大笑”，反正很少有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常莫名其妙地笑出声，通常一笑就停不下来，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有着外人不知的、独属于她自己的神秘世界。甚至就连拜堂成亲时，也是因为她笑个不停以至于不得将繁复的婚礼中途作罢……她是天真的、烂漫的、痴憨的。不过，也不是说小翠就不单纯，小翠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笑，但大多是玩乐时快乐的笑。小翠的笑就比较符合人间成人女子的礼仪：“欢笑”、“微笑”、“含笑”，她的笑里透着憨，也没有婴宁夸张，虽然也有受到责骂时的笑，但这时，就显出小翠对世俗礼法对女性束缚的蔑视。

　　在对环境的描写上，蒲翁用了大量的笔墨描写了婴宁的住处，美好清雅、自由自在的世界衬托了婴宁纯真自然、毫不矫揉造作的心态。而《小翠》的开头讲的就是王太常救狐母的故事，对政敌黄府的描写和被狐母带到了王府，都向读者传递着小翠无法自由玩乐、时时想着报恩的复杂心态。所以，这里又进一步表现了婴宁和小翠的内心不同。

　　在关于男主角的描写上，王子服遇王元丰的形象也是很饱满的。无论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王子服。又或者是之前痴傻、后来恢复正常的丈夫王元丰，他们对妻子的喜爱却是同样令人触动的，王子服思念婴宁‘不语亦不食，肌革锐减，忽忽若迷’，王元丰在小翠离开后‘恸哭欲死；寝食不甘，日就羸弱’，都体现了他们的情真意切，教人感动。

　　而公婆——不管是王子服的寡母还是王元丰的父母，不管是严肃温和的婆婆还是厉声厉色的公婆，在一定程度上都代表了封建观念和封建势力，强大、权威、冷酷、至高无上，他们老旧、顽固、迫害人性，却终究会死去。

作者有话说

　　感性让人自然，理性让人智慧。理性是人对待一切事物时所处的理智、清醒、内涵、思想的成熟体现，它需要人拥有一定的沉稳度、思考性、人生经验值，然后自然协调结合时对事物正确合理的概括。理性美的女人总是让人觉得很聪明，受过好的教育，凡事有自己的观点，不随意附和他人，三思而后行，做事前先做详细周密的计划，以求达到最好的效果。另一方面，在个人感情上，理性美的女人也有着更为理性的思考，爱不再是促使行为的唯一动力，或许事业、家庭、爱人的处境等等同样会影响她的选择，她总是在不停地努力以使感情达到最完美的结果。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一反传统狐狸鬼魅形象的丑恶属性，而是赋予她们以美好的思想、品质、感情和个性，使她们不仅成为人性真善美的化身，尤其成为理性女性的象征。她们的心智美是显而易见的，她们冰雪聪明，言谈机智，处事沉着冷静。她们的感情美也是令人反思的，她感情丰富，对长辈孝，对丈夫爱，对敌人恕，但是，她们的感情又不纠缠于某种情感，懂得放弃又善于放弃。这是一种理性的感情，美而不俗的感情。在她们身上，集中地体现了蒲松龄对女性美的审美理想和审美评价。他借助“花狐鬼魅”的聪明、机智、狡黯和超自然无所不能的灵性，赞扬了女性的聪明、机敏和智慧。它体现了作者对女性的新认识和赞美之情。
狐女颇有见地，言辞精深，思想独到。婚姻是不以贫富和等级论的，而是要“郎才女貌，两情相悦。”在《小翠》一篇中，更是清楚表达了狐类社会的婚姻观。狐母领狐女小翠到王太常家“自请为妇”，王家“欲议聘金”。狐母说：“彼意适，我愿慰矣。岂卖菜也而索值乎！”狐类认为婚姻是纯洁的爱情关系，不需要“问名”，更不必“纳采”，否则，只会玷污纯洁的情感。如此开放的婚姻观念，可以和21世纪的婚姻思想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