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策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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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半月的调养，璟一的身体已是大好，昨天便重回了上书房读书，黑狐兄影凌子柏三人在宫里也住了一段时间，辰胜知道他们皆为越鹤仙人门下，因此很是礼遇。
子柏暂且不论，影凌气质出众，形容貌美加之仙风道骨，俨然一即将飞升之人，由不得人不崇拜，再加上黑狐兄胡天海地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一通乱侃就把辰胜给说得心服口服，不停夸赞：“公子颇有尊师风范啊。”
黑狐兄好似忘了辰胜口中那个“尊师”指的就是多年前他自己假扮的，“谦虚”地拱手一笑：“哪里哪里，略像略像。”
但也没呆多久影凌就提出回去了，璟一同我本想多留他们几天，也好尽番地主之谊，招待他们以谢相救之恩，影凌却无甚兴趣。
“我对这些所谓的礼节没有兴趣，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你们用不着有所表示，倘若你们真想感谢，那就好生修为、勤练武功，别再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让我来救，不是每一次都这么侥幸的，”随即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反正都会回来，何必这么啰嗦。”随即腾云率先离去。让我很是费解。
黑狐兄和子柏多留了三天，他俩吃遍了泽城大大小小有名的酒楼，好一番潇洒快活，只吃得子柏消化不良趴在桌子上一个劲打嗝才罢休，典型的土豪作风，我很是鄙视！
当然，都是昭和殿买单。为此我更是深表心痛！
临走之前黑狐兄将我拉到一边“哥们谈话”，一手攀我肩上靠过来，“你也听到那丞相说的了，回头还有后手招呼着呢，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应付？”
我从后腰上一把摸出柄锋利精美的短刀，一个响指弹过去，叮叮作响，贼笑道：“放心吧，才毁了容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动作的，再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敢来犯，虽远必削！”
黑狐兄有些好笑，“你这意思是要干架呢？咱就不能文明点，偶尔智斗一番不挺符合这后宫的大环境吗？俗话说入乡随俗你也别太粗俗。”随即又凑到我耳边悄悄说，“其实影凌啊她前几天策了一挂，是为辰璟一算的，说是过不了多久他会有一劫。”
“啥？她为什么没告诉我？”我蹭地一下揪住黑狐兄的领子，“快说，那劫是什么？”
黑狐兄不耐地扒掉我的手，理好衣服，“她这不是默许通过我来跟你说嘛，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劫能算到人、地方、时辰、大概方式，可具体是什么怎么知道？首先你必须让它应到辰璟一身上，然后再想法化解。”
“万一我化解不了怎么办？”我想起璟一那浑身的血窟窿就不舒服，我自己能力有限，未必能保全他，就算性命无虞，受点伤也不好过呀。
“所以影凌跟我说，不如你就借这次机会把他带到代安山来住两年，避避风头，你和他也好多练两年，等那孩子长大些独立了、能自保了再回来，你不就放心了吗？”
我很是迟疑：“这……不妥吧？不成了拐带皇子了吗？”
黑狐兄一伸懒腰不再多说：“反正话就这么多，你自己考虑吧。”
子柏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特认真对我说：“师姐，就我这几天观察吧，你现在的水平确实不够，我都能把你轻易撂倒，自保倒够别的什么都干不了。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吧，你的房间我常给你打扫着，半点没积灰。”眼神很是明亮真挚，带着莫名的善良和同情。
我很无语……感情是把我当成落魄没作为，又不好意思回家见家长的游子了？怀着一颗包容博爱的胸怀愿意我把无私的接纳吗？居然给人这样的印象，我混的太失败了！
“好吧，容我考虑考虑。”
今天休息，可上书房还、布置了不少功课，璟一起了个大早，吃完饭就坐在窗前读书写字，专注认真，背挺得笔直，毛笔勾划转合间一丝不苟，秋日初晨的微风不凉不燥，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我端了杯银耳汤过去让他歇歇，顺便聊会近来宫里的事。
“师父又去跟那些宫人们八卦了？你前段时间不是都没去了吗？”他一边细细的吞咽，一边认真地听我讲，等我口渴了喝茶的间隙他才问道。
“八卦有助怡情嘛，怎能废？哈哈，你不知道，昨天那罗顷又没来上朝，据说是礼部侍郎嘲笑他的秃头被他听见了，气晕了在家养内伤呢，实在是太弱了！逗死我了。”
自从罗氏兄妹毁容之后，这已长久不衰地成为了众人八卦必选题材。李后还好，可以尽情地躲在凤仪宫里，罗顷却是朝堂一品大臣每日须得上朝，他本就是极好面子的人，一夕之间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落差太大，三不五时是告病在家，门都不敢出了，公文都带到家里去做，再加上睡眠不好，据众人推测，在不久的将来他剩下的一半头发也终将远离他。
见我笑得欢快，璟一也跟着乐呵，乐呵够了冷不丁地说：“师父，你把丞相欺负成这样倒是替我报仇了，可他政务拖了一堆，却让父皇最近很是劳神啊。”
“那是他活该，我……”我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看向他笑盈盈的眼，带着洞悉了解的意味。面上有些挂不住，声音都结巴了，“你……你都知道了？你看我这不是……唔，为你好嘛，这……”
璟一握住我直挠脑袋的手，轻柔地笑了开来，如一池秋水上落了偏半红半绿的叶子荡开细腻的波纹，“好了师父，我又没怪你，你别紧张，你的心意我当然明白。”目光温润不掺染一丝杂质，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时，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信任、依赖、和亲近，从小他就这么看我，现在也是，可我总觉得我什么东西不对。
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你知道是他们做的？黑狐兄告诉你的？”
“东乐哥并没给我讲，是我自己事后猜到的。”语气平静，态度自若，不带一丝仇恨与愤怒。
“不过……”璟一又想了想说：“师父你把他们脸弄那么恶心做什么？”
我不以为意，“那有什么？那人本来就长得恶心，也不能再恶心了，最好让那罗顷把满朝文武都恶心得吐，再不敢看他的脸，一起上折子把他轰走最好，来个官场版的集体以貌取人！”
璟一噗地就笑了，向我伸过一个大拇指以示钦佩。我颇洋洋得意。
可我仍觉得有些不对，联想到我发现最近他老偷瞧着我发呆就觉得心慌，忍不住掰正他的身子，正色问道：“璟一，我怎么觉得自从你这回受伤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好多，我仔细检查过，你脑子没问题呀！人也没被掉包。你母妃去世的早将你托付给我，咱们师徒俩多年来相依为命，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瞒我？”
他愣了下，蓦然宽慰一笑，拍拍我的手道：“没有，师父你别瞎想，我有什么事一定最先告诉你，你看我所有藏的零食、玩具、私房钱瞒谁也从没避过你啊，放心吧。”
语气真挚无遮拦，虽犹有不甘也只好作罢，只想许是自己多疑了。
“对了师父，”璟一喝下一口粘润的银耳汤，“我听子柏师叔说代安山风景很美，四季如春，你们在那住了很久，你跟我讲讲吧。”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对代安山感兴趣了？以前你从不问我这些的？”
他想了一下，才说：“就是听了几位师叔的讲述有些好奇，突然想知道师父以前是怎么生活的，想知道在遇到我之前发生的事。”
“嗨，那有什么好听的。”我仔细想想，即便掏空脑袋也没想出有什么好讲的，我个人语言组织能力差，描绘不出代安山的美丽，趣事就更没了，三百多年除了跟黑狐兄斗嘴胡闹，便是练功读书了，无聊的紧，惟有同小扑通相识的那十多年是我最精彩的岁月，抵过之前所有浑浑噩噩的岁月。
抬眼处璟一白净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可闻，仔细感受，甚至能听到他胸膛正跳动着的温热鲜活的存在，与百年前清瘦执拗的那人重合，宛如刹那间的心生，却是人事几经变迁后的相逢，归于平淡，终又静坐于一处聊天饮茶。不经意之间，原来我已被上天作弄这么久了？好像一直在历劫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吧。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有些失落的心情，换上轻快自然的语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以前听别人讲的，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只小狐狸，山上有个小男孩，有一天，小男孩在森林里迷了路，小狐狸把他抓到洞里来，两人莫名其妙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可是小男孩长大了就说要娶小狐狸，小狐狸不干，然后啊……”
有点像小时候璟一睡不着觉哭着吵着要我给他讲故事的时候，此时连我自己也没发觉，自己叙说这段往事的时候，语气平静淡然地好似真的在讲听来的故事。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外貌、人的性格、街道、房屋、包括感情，当尘封的往事被人重新打捞起来，接得住它的寥寥无几，我却一直把这对旧东西埋在心底当做宝贝，只有我看得见它的明亮，所有人都忘了我也忘不了。
璟一，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老实说有时想起我会难过，但是没关系，两个人的记忆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就好，我将它严封死守起来，不让岁月侵蚀半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策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