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阿室阿长

2、小娃

　　屁股上的伤很快结了痂，我不是个爱纠结的人，也并不担心留疤留痕，瞧着今天天气格外晴朗，我懒洋洋地爬到洞口调整好一个舒适的姿势卧倒，就开始一动不动地晒太阳，脑袋耷拉在地上，四肢直直地伸展着，远看过去就是一张上好的狐狸皮铺在地上。山外花开满眼，七里花绵延成片，细碎的洁白花瓣扑簌簌地落下，洋洋洒洒地荡在空中，轻柔翩跹，午后的阳光暖暖懒懒，透过和煦微风摇动中的树叶缝隙斑驳落在身上，轻轻洒洒，舒服得我眼睛都眯了起来，好不惬意。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枢--------”的一下，熟悉的声音传来，把我给惊得原地弹了起来，呆了一呆才记起那是猎人涉猎时箭矢的破空之声，这倒是我在后山时常听到的声音。左右一张望，目光落在了水镜上。便瞧见水镜中，一个身着红色锦绣衣裳的小孩骑马进入了后山，正在涉猎，身下驾着一匹赤鬃幼马，身后跟着三四仆从，似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红衣小孩约莫七八岁，身量尚小，一举一动都透着稚气，皱着眉头眯着双眼四处逡巡，挎着副精致小巧的弓箭，粉嫩圆圆的脸蛋煞有介事的摸样，倒颇显威风。
　　要搁平时我那爱好看戏的风格，肯定会凑在水镜前津津有味瞧这新面孔小娃儿拉弓骑射，但今日我骨头奇懒，更乐于享受阳光，便转了个身不再理会，倒头下去接着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醒来是被阵阵让人头疼的哭泣声和叫喊声给闹醒的，此时天已擦黑。
　　我揉揉自己还在恍惚状态的狐狸脑袋，心烦意乱地看向水镜。就见那红衣小孩独自一人站在林子里泪眼汪汪地左顾右盼，揉着衣角可怜兮兮的，似是与仆人走散了，居然连马也搞丢了。
　　坏心眼地想小娃娃不在家里玩泥巴骑大马，出来学大人逞威风残害小动物，瞧瞧，现世报来了吧？
　　夜晚的后山风光是极迷蒙魅幻的，夜色深沉如浓稠，冷月落柳梢，深蓝辽阔的天空将一轮明月轻巧地横挂着，凛白的光辉淡淡地洒向人间，如银雨纷纷，笼罩出美轮美奂的山景。但对于凡人来说却十分恐怖，这儿的树木被砍伐得少，大都生得十分粗壮高大，枝桠交错密集，在清冷月光的映射下影子如鬼魅般摇曳婆娑，加上山中野兽夜晚可怖的嘶鸣伴奏，颇有几分渗人的味道。寻常就连常来后山打猎的猎户们都不会在山中过夜。看着那小娃在水镜水光粼粼的作用下愈发显得泪眼骨碌的可怜模样，我突然觉得……觉得……活该！
　　我对同情心这种东西一向缺乏了解，只看到这小娃被区区树影吓得东窜西跳，被飞起的野鸟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哭出来，却又被隐约传来的野兽叫声压的不敢弄出声响的一连串纠结模样着实有趣。这出戏可有些趣味，我便舒展了身子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瞧着。
　　那小娃儿浑身发抖地站了起来，抱着小胳膊哆哆嗦嗦警惕地盯着四周，好像生怕有怪物突然蹦出来一样，哑着嗓子嘟囔，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我才……不怕呢，爹爹说过，这世上根本没什么妖魔鬼怪，只……只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我……我……不怕……绝对不怕的……”
　　这小孩真逗，还自我催眠呢？要是知道了自己正被我这一妖怪看着，该会吓得昏死过去吧？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可行，我顿时兴起捉弄之心，眼睛狡黠一转，心道：“小孩，你这也算有福，寻常凡人一辈子都见不得妖精一次，今儿我大发慈悲便让你见见传说中的狐狸大仙。”
　　我虽正在受罚，洞口被师父用仙法给封住了，出不去。但所幸这些年我虽不务正业，法术修炼倒不差，把个小娃儿弄到跟前也是信手拈来。
　　当下闭目念咒，自口中吐出一只彩色泡泡，泡泡表面是透明的荧光，玲珑剔透，衬着月光和洞中的灯火折射出幽幽五彩的光，像它的主人一样懒懒地浮在空中等候指令。得我吩咐后才慢悠悠地往小娃所在之地飞去。
　　我回到水镜前，正看到小娃被突然出现的彩色泡泡吓得够呛的一幕，他一脸呆滞，腿簌簌地抖成了筛糠子，眼睛瞪大，简直就要哭出来，直到被泡泡一口吞了进去，浮上天空时他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离地越来越远，前途莫测，顿时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划破夜空。
　　“啊……有妖怪，救命啊……”
　　另一边的我笑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什么妖怪，是妖泡吧才对？
　　我估摸着小娃快到了，立马侧身躺在床上摆出一个自认为高深的姿势开始装睡，留出一个颇显冷艳优雅的背影。小娃被泡泡带进了洞后，泡泡即刻功成身退，“啪叽”向我报告一声后旋即破了。
　　小孩有些狼狈地滚倒在地骨碌了几圈，但顾不得疼立马捂着屁股又站了起来，惊惶地四处观察，等观察到一火红的大狐狸躺在一边酣睡的时候，瞬间又是一屁股蹲儿栽倒在地，咬紧一口小牙，泫然欲泣，又不敢叫出声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