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题五 往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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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樽拉着马缰，飞快的往府里跑，风呼呼的划过脸，吹的发都乱了。他已经跑了三个日夜，除了必要的生理需要，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是在马上度过的。
他的下属早就落在后头很远，就只有王樽一个人在官道上奔驰。
在马上的时候，脑子是里不停的回想，所有关于阿珠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阿珠的那一天，他刚刚立了战功，成为年轻的将军，意气风发。一直厉色的父亲脸上也有了满意之意。
家宴上，父亲落话，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长途漫漫，没要想到父亲说要去的地方是偏僻的月城。
月城是个秀气的地方，湖水相衬，景色如画，实在和作为将门子弟他不符。而更吓人的是，父亲竟然将他带入了青楼。
其实当时王樽想的很简单，很多世家子弟到了一定年龄，他的长兄或者是父亲都会带他到青楼去长见识，本以为自家家风严厉，是没这个传统的，原来不是没有，大概是父亲怕坏了名声，才兜兜转转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长见识。
那时候的长情楼已经是名震江南，是多少风流才子的向往。长情楼里的姑娘个个才色兼备，能歌善舞。
当然，这样的依山伴水，又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更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所以王樽的想法也很快就被推翻了，毕竟谁会大白天的来逛青楼啊！
他跟着父亲来到一个男子面前，那人长发未束，衣衫半敞，很是放荡不羁。
“这是……薛伯伯。”他发现父亲的话语中，竟有点紧张。王樽猜想，这大概是一个高人。
却不料那人的反应，更像一个浪子“哈哈~怎可说是伯伯!”说罢，竟指着父亲说“你看，我长的可比你父亲年轻多的去了，你该叫我哥哥的。”
更不料一向忠于封建礼教的王大将军似乎早知此人如此，仅仅只是无奈道“你还是没有变。”
“王大将军，你知我一向讨厌这些酸不溜的话，说吧，你把你儿子带过来，可有什么是。”那人说的非常闲适，脚一蹬，就往椅后靠去。说到底，阿珠的说话方式，大多都是学他的。
王大将军看了自己儿子一下，想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
王樽也明白，便说“我出去走走。”其实他本就想出去走走，这里面那人的气场，太过于沉闷了，比那些战场上的人的杀气还要逼人。
白天的青楼并没什么好逛的，甚至还有一点凄凉，断曲不知从哪儿飘来，时有时无。没多久，王樽就走的有些烦闷。
就在此时，一个服装怪异的小姑娘，背对着他，坐在凭栏上，甩着脚看着楼下排练的姑娘们，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也不怕掉下去。
那个小姑娘就是阿珠，他还清楚的记得，她时不时冲着下面大声喊说“小娘娘，悠着点。”那声音不比其他的女子柔美，却异常的清脆，让他突然很想见见她的样子。
他走进她，抬手却迟疑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却先发现了他，猛的扭头，瞪大眼，未张着嘴，似乎是吓了一跳。他也楞了一下，更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楼下的姑娘似乎也发现了他，咯咯咯地笑，不知道在笑谁。倒是阿珠先反应过来，跟着楼下的姑娘一起笑。
她说“你是王小将军吧！你可是吓了我一跳，以前只有我吓别人的。她们这是在幸灾乐祸呢。”她挨的他很近，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的茉莉花香。
“你是这楼里的姑娘？”他还是没有回过劲来，家里管教森严，虽然家里在及冠时立过一个通房，可待在军中的时间更多，二十几年来接触与其他贵族子弟相比的女人实在是少的可怜。
“唔~”她歪头想了想才道“可以说是，毕竟我在这里长大的，也可以说不是，你也看出我和她们不一样，对吧。”
看着她自顾自的说了一通，王樽才有点反应过来。“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那时候，除了年轻的将军，他的名声还并不响。
“哦，爹爹说的。他说今天有个王大将军要带一个小将军来谈事，叫我不要粘着他，自个儿玩去。”原来她就是那个人的女儿，他这才发现，这姑娘的言行举止都与那人有点相似。
“可问小姐的芳名为何。”其实在京都，一公子问一小姐的芳名，大抵都是对那小姐有意，若那小姐回答，这婚事是基本成了。
不过阿珠对这些事都是后知后觉的，直接道“我可不是什么小姐，我叫薛月娘，字华珠，你和大家一样叫我阿珠就好了。”
听她那毫无娇羞的回答，王樽也想到这姑娘是不懂那习俗的了，此时只能做罢。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想阿珠却突然牵起他的手，说“反正你也无聊，我也无聊，我带你走走吧！着青楼有好多有趣的地方，你不知道。”
………………
想着想着，王樽已经到了将军府上。把马交给仆人，未有换衣，便去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一入门他便跪下。
“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王大将军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真的是恨铁不成钢。王樽一言不发，依旧跪在地上。
“你，哎……终归是我们欠了他的。”
“那这书……。”这时，王樽才把头抬了起来。
“容我再想想吧，那人到底想要什么，我是至今也不知道。他的女儿也是狡猾，这对父女真是……”
“父亲，你也知道阿珠性子本就是这样随心。做什么事都没有道理。”
“行了，你也别再为她辩护了，退下吧。”
“父亲！”
“退下吧！看看你。”
王樽慢慢走出书房，回到了自己的主屋。屋里的姨娘听到自家男人终于回来，都纷纷华妆打扮出来迎接，她们有些是皇上赏赐的佳人，有些是友人送的。很多长的都与阿珠有几分相似。
看着门口的女人，王樽头反而更疼了，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又叫来丫鬟，沐浴更衣。
沐浴中，他又想到阿珠。
虽然阿珠不是薛忆天亲生的，阿珠却像极了他，尤其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无论是悲伤还是痛苦，阿珠都是那样。
当他和父亲接到皇令去捉拿薛忆天，冲入薛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阿珠。无奈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却看到父亲从房间里走出，用眼神示意他，薛忆天已经被杀死。
“去把这屋烧了吧。”
他一进屋里，就看到阿珠抱着薛忆天，本是插在胸口的剑已经被阿珠拔了下来，放在一旁，她的脸上身上都抹着血。
父亲大概都不知道，阿珠看到他把薛忆天杀死的全过程。
阿珠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看着。满脸的血，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不同于平常，是浑浊不清的迷茫。样子煞人的很。
她看了王樽很久，才道“要把屋子烧了？再等等吧，我和爹爹最后一次道别。”声音虚无缥缈，很轻，却又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以为她会骂他，怨他，甚至恨他。但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句。
阿珠没有理王樽脸上的惊讶和疑惑，轻轻地为怀中的人理衣理发，那动作哪里像是一个女儿对待自己的父亲，更像是对待情人。
那时王樽还不知道阿珠并不是薛忆的亲生女儿。他看不见阿珠的表情，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缠绕在他的心头，绕的他的疼痛异常。
“阿珠，够了，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啊，他好冷。活的人不可能这么冷。”说罢就亲上了怀中的人。
王樽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阿珠吻的异常小心，轻轻地舔着，把怀中人嘴边的血都舔舐干净了，还不满足，竟然把舌头伸进那人的口中。
许久阿珠才停下，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擦过他的身体，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停下。亲声道“可以烧了。”又颤颤巍巍的走出门口。
本以为阿珠会因为看见自己父亲被杀而吓到，最后被吓到的竟是他自己。
那一夜，大火烧灭了整个薛府，他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阿珠的身影。他们不能停留太久，只能离去，第二日回来时，发现薛忆天的骨灰已经被人收了去。过了一年后，阿珠才以五岳庄庶女的身份现身。
每每想起阿珠那时候鬼魅的表情，王樽的心里就痛得发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题五 往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