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回 ...
-
且说那瑶池之上，众仙家亲见沉香救母无门又突生变故，三圣母同新天条竟同时得解，一时间皆是欢喜不胜。观音手持玉净瓶，垂眉浅笑，倒不显甚欢愉之色。佛家五蕴皆空，抛四谛八苦于身外，本该心境明达，不着悲喜。
“菩萨，本宫确是输了。”王母端坐金池之上，长眉轻挑，声音颇是平淡。众仙不由得惊疑，依王母之性，若此时反悔抵赖，大是平常之举，纵使各人胸中不平，也是无法。如今她一认账，竟是谁也不信，猪八戒更是向铁扇公主悄声道：“王母竟然这样便认了，老猪我看这大大的不对！”铁扇公主瞧着座上二圣，紧了紧手中兵刃，“管他甚么不对，天条已经出世，她王母再是权势滔天，难道敢违背女娲娘娘的旨意？如今二郎神是咱们这边的，大不了再闹天宫，老娘我第一个奉陪！”谁知王母又道：“雷部二十四天君，即刻前往天地之界迎接新天条，悉数归案后送往四重天旧殿收录，不得诒误！”
众仙听得，明白她果然认输，不由得面面相觑，独那观音敛目合掌，道一声善哉。王母施然起身，唇角微扬，眼眸阴晦，向观音笑道：“菩萨，本宫愿赌服输，只是尚有一事不明，向菩萨讨教。”观音道：“善哉，娘娘但问无妨。”王母莲步轻移，来到观音面前，挑眉笑问：“三千六百万年前，女娲娘娘飞离三界，旧部诸神或随之离世，或力竭寂灭，菩萨可曾知晓？”观音答曰：“我佛慈悲，娲皇以大愿弥天，证得无量业果，贫僧自然知道。”
“上古之世，共工争帝降天水触不周方致女娲补天，烛龙为其统率，焚铸神石身缠天柱，同山石化作一体，唯遗内丹一粒与其子钟鼓，钟鼓得以炼作应龙之体，是为龙祖。后诸神飞升，钟鼓亦寂灭世间，身躯沉入冥海。后冥海生鲲，至今不得化鹏，菩萨，这是何故？”王母立在阶前，言笑晏晏，俯视庭下众仙。观音再宣佛号，微阖眼帘，道：“因果相生，众生皆法。鹏鸟不世，盖三劫未满，难证天人之境。”王母微微一笑，颔首言谢：“多谢菩萨为本宫解惑，往后若有疑问，还请菩萨见教。”
余者不知他们打甚么机锋，都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二人。玉帝也是不解，然而新天条出世，无论王母输赢与否，这救母的闹剧终究算是落幕，虽然天庭理亏，所幸他这玉帝尚在其位，便也顾不得许多。见王母同观音话毕，玉帝抬手止了庭下喧闹，扬声道：“既然新天条已然出世，即刻赦免三圣母之罪，恢复其西岳圣母之位。”庭下众仙齐道：“陛下圣明。”玉帝又道：“今日已晚，明日早朝众仙列位，共议新天条事宜。”那铁扇公主等人听得，情知再也不得作伪，便随着众仙一道，退回人界。
翌日朝奏，但见万仙齐至，依各部职位分列灵霄殿上，唯独阶前正位空缺，正是那重伤卧病的三界司法天神杨戬。玉帝高坐台上，环视一圈，因问道：“怎不见司法天神？”哪吒正在列中，脚跨一步，向玉帝回禀：“禀陛下，我二哥在华山上伤了身子，此时在宝莲灯相助下疗伤，故无法来朝。”言罢，抬眼看了看王母，神色颇是不忿。玉帝眼见，明白哪吒是小儿心性，也不以为意，点头道：“既是如此，命扁鹊，华佗前往真君神殿，另赐万年灵芝并万年何首乌各一株与司法天神。”哪吒方揖了礼，代杨戬谢恩。
“新天条出世，三界秩序重整，乃娲皇补天后最大盛事。今赦西岳圣母杨婵等一干思凡女仙无罪，各人恢复原职。刘沉香孝感动天，不畏艰险誓救亲母，造福三界，现封为元晖妙法天君，享太子俸禄。二郎神杨戬心怀三界，促成天条有功，仍为三界司法天神，俸禄加倍。哪吒，哮天犬，梅家兄弟等，皆有封赏。”玉帝目不斜视，每说一例，便有人出列谢恩。到得杨戬沉香时，亦是哪吒替二人领了旨。王母此番大受打击，明白自己大势已去，见众仙封赏已毕，便向玉帝请旨：“陛下，新天条一案，臣妾深感自己不察众生本心，险酿下大祸。今向陛下请求托生下界，做那一世凡人，以体会一番爱恨。”玉帝大惊，不明她何以如此，那庭下众仙却已齐声贺曰：“娘娘圣明！”玉帝见状，只得准奏。
那哪吒领了杨戬等人的封赏，辞了李靖等人便要往真君神殿去。殿中天奴忙向他嘱咐：“三太子！莫急！”这天奴乃是近来新职，同百年前那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之辈颇有差别，哪吒便停了脚步，等他下文。那天奴道：“娘娘知道二郎真君重伤难愈，心里很是悔痛，特命小奴将这紫菁玄霜送与真君。”哪吒不信王母有这般好心，却不伸手去接。
天奴又笑道：“娘娘又道，她从前为了让真君任司法天神，很是对不起西海寸心公主，如今大赦三界，三公主应在其列。只因干系到闺中私密，不便于殿中宣讲，特封懿旨一道，着二郎真君亲往西海宣旨。也是盼望他们二人能够冰释前嫌，重结旧好。”哪吒更是惊诧，将那懿旨展开细细看了几遍，竟当真是赦敖寸心无罪复其西海公主位的旨意。天奴将那紫菁玄霜塞在他怀里，笑道：“本来该是小奴前往真君神殿宣旨，奈何娘娘突然要下界历劫，一时脱不开身，可是劳烦三太子啦。”哪吒也不多话，脚下风火轮疾转，一倏便至真君神殿外。
宝莲灯本是天地初生时的一朵金莲，植世间至清之气而生，后经女娲锻炼，成为娲皇殿上供奉金灯。杨婵少时入殿学艺，竟与这宝莲灯颇有缘法，得它认主，炼成地仙之体。沉香在她指点下，心通天地，化入人灯之境，将那宝莲灯同己身抽离分开，此后再无通天法力。小玉依杨婵所授法诀，洗伐周身经脉，将万年法力逼出体外重结宝莲灯芯。二者相合，辅佐杨戬疗伤。哪吒到时，杨婵术法已成，杨戬在她相助下重转玄功，正是紧要关头。沉香小玉等均围在一边，等他二人醒转。见他来了，沉香低声问他：“今日凌霄殿朝议，可是玉帝王母又耍了甚么把戏？”
哪吒自也轻了气息，“你救母事成，这是明白看见的，他们怎么也抵赖不掉。玉帝丢了大脸面，还要显示天仪。不但赦三圣母无罪，还给杨大哥加禄一倍，封你做了天君，享太子俸！”沉香直瞪着哪吒，当他哄骗了自己来玩笑。“你可别这么瞧我，我本来也不相信，可这圣旨分明地颁了，你可辨辨真伪！”哪吒便将怀里之物一气扔与他，让他自行验看。
沉香忙将数卷旨帛展开，一封一封地念出来，“今特赦……特赦……西海三公主……敖寸心……无罪，并……”他话未说完，听心一声惊呼，夺过王母懿旨，颤声念道：“并复其公主位赐号妙诘……！！”敖春见她激动异常不能自已，忙扶住她臂膀，问道：“姐姐为何如此？西海三哥乃是西天广力菩萨，如何有个三姐？”听心道：“你西海三姐被囚禁了几百年，你又总在隐龙潭呆着，不过问家里的事情，不知道也是应当的。”沉香也是不解，拉着哪吒问那西海三公主又是谁人。哪吒也不答话，只向听心道：“王母特命须得二哥亲往宣旨，可二哥还是，只怕要三公主等些时候了。”听心道：“这却无妨，我叔父婶娘心疼女儿，已让寸心——”
只听噗的一声，竟是杨戬张口又喷了一大团血出来，血色殷深，当是胸内淤血。吐完这口淤血，杨戬身子一歪，竟从榻上滚将下来。众人大惊，忙将他扶起，见他双目微睁，神色已然清明。杨婵也已醒转，口中问他：“二哥，你怎地强行冲脉！纵然快了些许，日后可要埋下祸患！”杨戬张嘴要答，又是口血涌了出来，“西海……”众人皆怔，方知他是听了哪吒之言，忧心那敖寸心多受苦楚。当日杨戬为报恩西海抢亲，强取敖寸心为妻，而后千年内两人争吵不断，在场之人只当二人缘尽。此时观杨戬如此，也只各自在心内叹一声二郎真果然重情重义。
“二哥，你也知晓了是不是？我瞧这其中大有蹊跷，你奉命宣旨，不妨借机一探。”杨婵知晓内情，心内颇为二人唏嘘。杨戬点点头，起身披上袍铠，取了懿旨便要下界。哮天犬忙拎了兵器跟在他身后，杨婵等人亦是同往。
“不用跟来，杨戬此行一人便可。”
杨婵急道：“二哥，你身子还未大好，倘若……”杨戬微微一笑，“无妨，三妹不用担心。”众人无法，只得让他独自去了。
见他离去，哪吒忽道：“敖闰那老龙心里恨极了二哥，这般前去，恐他发作！”说着便要跟去，四公主将他拦下，劝道：“杨戬难道没有你想得明白？这是他和寸心的事情，你跟去做甚？”哪吒道：“我自然明白！只是二哥伤势未愈，我远远地跟着，不叫他发觉便是！”也不及众人反应，径自去了。杨婵叹道：“哪吒兄弟去了也好，二哥心境未固，我总是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