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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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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没有想到会在今年回到北城,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亢奋。火车到站时也没有想象中的人来接站,就更不用说热情的拥抱、激动的捶胸捣背了。
如果有第二故乡这种说法的话,毫无疑问,北城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是H省的人,当然我的父母也都是H省的人,但我与他们不同的是,他们的青年人生是在自己出生的地方长大的,而我却不是。
当我活到16岁的时候,我的几乎所有的值得回忆的记忆都是在北城,如果不是我每年在暑假的时候都要独自坐着火车回H省替我远在他乡挣钱的父母敬孝道的话。我想在我16年的记忆里一定不会有H省那个我出生的地方。
从我出生开始直到13岁上初中以前我一直随着父母在中国的各个城市里飘荡,住过地下、室睡过马路。
这种居无定所、四处皆家的生活在我们来到北城的时候终于停止了,而我也告别了频繁的换校生活,开始有了朋友,有了值得我回忆和怀念人和事,直到我上高中时因为户口问题回到H省……
感谢我的父母把我带到了北城,因为北城给了我太多的美好的让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东西,我的兄弟、我无法忘怀的那些记忆。
……
2012年的暑假,虽然天气格外的热,但是我还是报了补课班,因为再开学我就要上高三了,紧接着便是明年的高考,用老的掉牙的话说,明年将是决定我一生的一年,不能说是为了我将来怎么样,但是起码得对得起很多很多的人。
简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为我第二天将要开始的补课做准备……
一切厄难仿佛在那一瞬间就突然降临在了我的身上让我淬不及防。
死亡、葬礼,如果不是真的发生在我们身上,感觉它们离我们是那么的遥远。但是,当它们真正的发生在我们身边时,带来的痛苦却是我们难以想象、难以承受的……
“你是老八?”当我走出车站时,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色短袖和运动裤的女孩叫住了我。
“你是简洁?”我略带疑惑的问道。
“恩,秦翔让我来接你。”简洁答应道
“我想先去看看他”我说。
“过段时间吧。”简洁边转身边说到。
“老二的。”知道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我几乎肯定的说道。
简洁身体一僵,旋即又恢复了自然。
因为这次回北城没有告诉父母,所以在离开火车站后我没有去父母那里,而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旅馆住了下来。
在那个小旅馆里,简洁告诉了我这段时间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
第一章
①
2012年2月14日,辰北大清早的起来才发现这一天是情人节,但是作为一个成年的单身高中生的辰北却笑了。
在北城这个小县城里情人节是被大多数人们所遗忘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整日为生计而四处奔走的人们,情人节就好似催命符一样,使得他们不得不加快原本就已经很急促的步伐。
但是总有那么些一群人是热衷于情人节的,对于他们而言,情人节这一天是重要的,尽管在这一天他们不停的从口袋里往出掏钱,直到钱包变瘪—大多数人是绝不会允许钱包变瘪这类情况发生的。
辰北明显不属于此列,但是这一天辰北也往外的掏钱了。
这一天也注定将被载入“北城史册”——如果有这本书的话——甚至是载入对人世影响最重要的一天里,辰北偷偷的这样想着。
因为这一天,辰北终于迈出了自己梦想的第一步—买回了自己期待了许久的山地自行车。虽然说那辆山地自行车是从二手车交易市场花了100块钱买回来的,看上去还有点破,但是那并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有山地自行车了,辰北这样想。
辰北相信甚至很笃定得确信,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技术,肯定会把它改装成一辆看起来比商店里卖的那些崭新的山地自行车还新的山地自行车。
于是把那辆有点破的山地自行车放回自己的出租屋后,辰北又兴奋地向材料市场跑去,但是跑到半路上,辰北就累的不行了。于是辰北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又亢奋的心情,决定走着去。
也许是激动的心情得以平复,头脑也冷静了下来,辰北走着走着就忽然想起来,自己买下的山地自行车虽然历史久了点、破了点,但是还是可以骑的,为什么不骑着去买材料呢?这样既可以加快速度,而且还可以省点力气,最关键的是可以重温一下骑着山地车的那种像风一样的感觉。
于是,辰北决定回去取车,准备骑着车去。
②
辰北对山地车的感情起源于五年级的时候,那时候辰北还在村里上小学。
那是小学毕业的前一天下午,学校组织全体五年级五十多个毕业生在靠近学校的那个年久失修的破戏台里的长满了杂草的操场集会,准备拍照留念,辰北清楚的记着。
在大家都准备好,照相师傅按快门的一瞬间,一辆黄色的山地自行车不合时宜的晃晃悠悠的从操场的入口处晃了进来,最先扭头的是学校最资深的老师——辰北的班主任——接着许多同学都跟着班主任扭头向旁边看去。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相机的胶片上出现的人,有一多半只有侧脸。于是照相师傅决定休息一下,他必须调整一下自己受伤的心。
骑着那辆黄色山地车的人是辰北的发小——原北顾。辰北不太清楚百家姓里有没有“原”这个姓氏,但是辰北可以确定的是整个北城村里只有原北顾一家姓“原”,而且在村里的地位非常高。不过,这一切都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一年前原北顾的老子——原二,发大财了,据有些整日闲坐街头的妇女们传言,原二和人合伙买了一座山,挖出了铁矿,办了个铁场,也有的说,是挖出了煤矿,开了个煤场;更有胜者说,是挖出了金矿,开了个淘金场。总之就是一个意思,原二买了座山,挖出了矿,办了场,发财了!
俗话说的好:老子英雄,儿好汉。虽说原二的外表不太让人能感到他是个英雄,但原二好歹也变成富翁了,儿子怎么也不能差啊!于是,原北顾在升五年级的时候,就被原二弄到了城市里读书了,虽说,那时候的北城也像现在一样,不太发达。但对于农村人家里的孩子而言,去城里上小学也是一件非常令人羡慕的事了,因为那时候城里学校的学杂费实在是太贵,如果他们把孩子送到城里的学校读书,就意味着在他们孩子上学的几年里,家里的积蓄将不会再增加甚至会减少。
不过,还真别说,城里的学校就是跟农村的不一样,原北顾在城里才念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一改以前那副有点女性的柔弱的性格,变得有了点男性般的粗犷。
③
辰北呆站在原地看着穿着一身鲜亮的衣服又略带有一丝慵懒之气的原北顾骑着山地车晃悠过来,不禁有点出神,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还是一年前那个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鼻涕流到嘴里都不知道甩的那个原北顾吗?这还是一年前那个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自己老大的原北顾吗?这还是……
“哎呀!”来不及多想,脚上的一阵刺痛让辰北回过神来,只见原本摆着一副大气、潇洒样子的原北顾和他的山地自行车躺在地上,双脸涨得通红。
“靠,老大,你能不能专业一点。”原北顾憋着通红的脸,痛苦的对着辰北说道
辰北看着原北顾的样子,笑了,笑得很得意,却又不能开怀大笑,因为旁边还有老师和同学们看着呢。辰北就忍着笑,说道:“切,我怎么不专业了,还不快爬起来。”
“你拉我一把啊!我被车压着呢,怎么起来啊。”原北顾伸出一条胳膊,说道。
辰北就一只手抓住原北顾的手,一只手抓住山地自行车,把原北顾和山地车拉了起来。
“你小子挺行啊,大变样了,弄得像我老大似的。”辰北拍了拍原北顾的肩膀,说道。
“再变样你不还是我老大嘛!”原北顾很讲义气地说道,“放心,我是不会和你争老大的位置的。”
“北顾啊!回来也不跟老师打个招呼,你跟辰北就那么亲啊。”在不远处正襟危坐着的班主任不乐意,惹不住说道。
“嘿嘿,哪能啊,王老师,我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嘛。这就过去。”原北顾急忙向不远处的班主任答应道,然后又对辰北说,“老大,城里买的车,你骑着试试,我先去王老师那儿打个招呼。”
④
辰北看着立在自己身边的崭新的山地车,决定骑着它绕着操场转一圈,体验一下骑着这种只有在电视里才看得到的山地自行车是什么感觉。
但是,刚跨上车,辰北就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貌似自己才是原北顾的老大,老大怎么能用小弟的东西呢,而且操场上那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啊,于是辰北决定先在车上趴一会儿,等照完毕业相,人们都走了以后,自己再骑。
辰北之所以能有原北顾这个小弟,不仅是辰北从小就认为自己不平凡,而且原北顾也觉得辰北不平凡,最重要的是,原北顾有着和辰北一样的梦想,就是徒步旅行。两人都希望着有朝一日可以有许多的钱,然后挎个背包,从村里出发,一直到他们快死的时候再回到村里。
理想虽说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辰北和原北顾一直到11岁都没有离开过村子,就更不用说去过县城了。那时候,辰北想,如果他和原北顾有一天有了足够的钱,开始旅行的时候,会不会迷路。因为那时候辰北总是听那些去过县城里的大人们说,城里的路实在太复杂了,就是大人们有时都能迷了路了。
但不管怎么说,辰北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因为辰北从小就是一个不平凡的人。
毕业照终于在太阳落山时照好了,原北顾在班主任的热情的邀请下,也和大家一起照了相。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大家都陆陆续续的走了,终于只剩下辰北和原北顾。
在昏暗的暮色下,辰北骑着那辆山地自行车绕着操场转了两圈就停了下来,因为太累了,辰北有些骑不动了。
辰北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原北顾也在旁边坐下,说:“老大,这车怎么样?”
“还行,挺帅的。”辰北边喘气边回答说,“就是骑着有点累。”
“这车可以变速,学会了变速,骑着就不累了。”原北顾很臭屁的说道。
什么,变速?辰北有点不太明白了,难道车的速度不是靠双脚蹬的频率来改变的吗?
“这车上有变速器,会用了,骑车的时候就省力气了。”原北顾看着辰北一脸惊讶的表情,拍着胸脯说道,“明天我教你。”
辰北点了点头,然后有点沉默的仰头躺下,看着昏暗的天空,陷入了沉思之中。
“老大”,良久,原北顾见辰北不说话,叫道。
“嗯…怎么了?”辰北答应道。
“你觉着将来我们去旅行的时候骑着这辆车怎么样?”原北顾也躺了下来,问道。
“为什么要骑着它?”辰北问道。
“因为骑着它,快啊。”原北顾回答道,“我骑着它,我们可以用很快的走完中国、甚至全世界”
“哦。”辰北淡淡的回答道。
“哦是什么意思啊!”原北顾有些急性子的问道。
辰北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对着原北顾说,“小原,我觉得你变了。”
原北顾跟着坐了起来,说道,“再怎么变,你不也是我老大吗?”
“但我觉得你越来越像老大了。”辰北有些失落的说道,“你看,你家现在有钱了,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懂,还得你教我。”
听辰北这么说,原北顾就笑了,说道:“那你学会不就行了吗?再说了你曾经可是给我们村的首富—村支书当过孙子,能是一般人吗,你不当老大谁当啊……”
⑤
1994年,辰北出生在一个靠近北城市不到30公里的一个村子——北城村。这个村子之所以叫北城村,并不是因为它很富裕,也不是因为它是北城市的“模范村”而命名的,相反,这个村子不仅穷而且还穷的掉渣,但是,他之所以敢叫北城村肯定是有它的原因的,不过这个原因听起来似乎有点滑稽。
也不知是从哪个人或者说哪个村子开始,也许是生活太过于无聊,在某年某月某日,突然间在北城县附近的几个村子之间开始比起了哪个村子大,先是几个人的争吵,然后因争吵无果,规模就不断的扩大,几个村子之间的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之后,市政府就坐不住了,请了土地局等若干部门,对发生争论的几个村子进行了为期一个星期的测量。最终永旺村从中脱颖而出,成了北城市附近最大的村子。永旺村为纪念那次来之不易的胜利,从此以后就改名为北城村。
在现在看来,给村子改个名字,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那个时候,永旺村为改村名,可是大费周章啊。先是请村子里家中供有神仙的“爷爷”,向神请了愿,问了黄道吉日,还在正式改村名的前后共三天里,普村同庆,杀猪百数十头,每一家在那三日,每一天都能到大队部里领一碗“猪杂碎”面。
也许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走了狗屎运。在北城村举村同庆的那几日,“猪杂碎”的香味让人们忘记了彼此之间的仇恨,把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吸引了过来,形成了集市般的规模,于是,自那以后,北城村每到开春的时候都要普村同庆,而附近的几个村子里的人也会聚到北城村凑凑热闹,逐渐地吸引了不少小商小贩,北城村的村庆也逐渐的演变成了集会。
因为这样,北城村的人们就更加得意了,虽然他们的村子一如既往的穷,但是在这个村子里生活的人们却时常满脸骄傲的对外来的亲戚朋友们说,瞧,我们村——大吧!然后在亲戚朋友们的应承中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
而辰北的出生,注定是一件不平凡的事,就像这个村子一样。早在辰北出以前,他就有一个80后的哥哥。据说,他的精明的从中国□□时代顽强的活过来的奶奶根据前人和自己生育过5个孩子,总结出了一个适应那个年代的有着充分理论和实践为依据的结论:第一胎生的男孩聪明,肯定能长成一个俊小伙,第二胎生的女孩,漂亮,勤快,将来准会心疼人,其他的就都不好。因为不论其它,单是超生罚款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辰北的不平凡就在于它是一个男孩,而且还是第二胎,不好看还要罚款的那个。
于是在辰北出生后,他的奶奶就不停的抱怨他母亲,你怎么就又给生了一个“小子”呢,这得罚多少钱啊,够买多少袋白面了。
很不凑巧的是,他们村的首富,那时候唯一的一家令全村人都得仰视的存在—他们的村的村支书家,想要个男孩,但无奈何,儿媳妇肚子不争气,吃得好穿的暖,就是不能生小孩,就更不用说生男孩了,眼愁着儿子和媳妇都快过最佳的生育年龄了肚子还是没个信,于是就准备抱养一个。
一切顺理成章,辰北被他那精明的奶奶欢天喜地的送到了村支书家,然后拿着1000元巨款就兴高采烈的回了家。
那时候在辰北他们村里,人们在路上碰到他们的村支书都会不受控制的自卑的低头、弯腰、然后冲着村支书讨好似地说,李书记好!正常情况下,村支书都会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回到:好!如果遇到村支书心情好的时候,比如说:国家又给村子里下拨了一笔修路费、村里又卖了几个亩地时,高不可攀的村支书就会停下来同那几个跟他打招呼的人聊几句,然后赏那几个人一支烟。
为什么说是“赏”呢?因为那时候的农村人哪能抽得起纸烟,平时都是抽自家地里种的旱烟,即使是有纸烟,也都是几毛,或者是一两元的。那还是家有稀客时才拿出来充门面的。而村支书赏的可都是传说中才存在的烟。
“这可不是一般的烟,卖了你都不一定买得起那一盒烟,一根就好几块呢!”一次辰北他们村里的几个在城里打工的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到光棍王老五嘴里叼着他们村支书刚给的烟就像平时抽旱烟一样大口大口的吸着时,说道。
王老五一听,赶忙将烟给掐死了,惊讶的问道:“啥,这一根烟就值那么多钱?”
“那你以为呢?也不看这是谁抽的烟,真没见识!”其中一个人一脸鄙视的说道。
“知道这烟叫啥名字不?”另一个人接过话,大声的对着已是一脸心疼的王老五说道。
“这烟叫大中华,只有城里那些大官和老板们才能抽得起。”那人一脸骄傲的看了看已是满脸惊愕的王老五,伸手抓过王老五手里的烟,放在鼻子上用力的吸了吸,然后露出一脸陶醉之色。
自那以后,辰北他们村里在好长一段时间里流行着这么一种装烟和抽烟的方法——用装过纸烟的盒子,装上旱烟,然后给里面放几根好烟的烟丝,混着抽。
辰北的另一个不平凡的地方不仅是他给不是一般人的人家做过孙子,而是在辰北百天——也就是1岁——的时候,他们村的村支书——那时候是辰北的爷爷了——给辰北办盛大的百天仪式,他苍劲有力的大手一挥,一排排粗壮的树木倒下,然后村民们在辰北百天的那晚,就兴高采烈地搬着凳子,涌入了荒废了多年的戏台里去看歌舞,并且在进戏台的时候还喝了一杯辰北的满月酒。
在多年后,当辰北来到北城市读书时,面对我们那些从小就在城里长大的娇生惯养的同学时,从来没有自卑过,因为即便是我们城里的同学们,在百天的时候,也没有过如此盛大的仪式。
辰北曾经在给我们说起他的母亲时,说了这么一句话:一个人不平凡,不在于他有多少财富,而在于他做了什么事情。
关于辰北的母亲,她是一个令我们敬爱的长辈。
没有一个母亲在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孩子,却躺在别人家的怀念里时会无动于衷,但是在90年代那个社会时期,在家里婆婆或公公当家,儿子什么都很听爹娘的农村,媳妇在家里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她们恐怕也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辰北的母亲一度为辰北的送走哭晕厥了好几次,但是那时的辰北的奶奶,作为一个20岁就开始当家的女人,强硬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好在,事情总没有到了绝境。
村支书的媳妇没有奶,而辰北一喝奶粉就吐,所以,在辰北做村支书孙子的那段时间里,辰北的母亲每天都会去给辰北喂奶。
一开始辰北吃奶的次数少,辰北的母亲在辰北休息的空档里还是可以往返于家与村支书家的,但是随着辰北的生长,吃奶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而村支书家在辰北的母亲喂完辰北奶以后,总是着急的就让辰北的母亲离开,辰北的母亲于是就搬了个凳子守在村支书家门口,除了吃饭时间,几乎不离开,甚至有时半夜她做梦梦到辰北饿了、哭了,都会起床到村支书家门口看一看。
辰北是深秋出生的。直到第二年的夏天辰北才被退回去,也就是说,辰北在刚出生的那半年里过着他没有丝毫记忆却是人上人的生活。但是,这丝毫不能影响辰北曾经的不平凡。毕竟,在那个有近5000人的村子里,能当上高不可攀的村支书大人的孙子的人,能是一个普通人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村的那些为村里忙了一年的人,终于在年底的时候每人领到了100多块钱的工资,其中,也包括辰北的父亲。
说到辰北的父亲,就不得不提教师这个职业,那时候的教师还真当得起“辛勤的园丁”的职业的赞誉,因为那时候的教师就像是牛一样吃的是草,挤的是奶,即便不吃东西,光喝水,也挤得出奶。
在辰北出生的前几年,也就是在辰北的哥哥刚出生的那一年,1989年吧,辰北的父亲大概30岁吧。尽管他的父亲一直强调是29岁,还没过而立之年,从很远的山里调回他们村教书,因为是民办教师,不仅工资低,而且连续几年都没领过几回工资。
“村里也没钱啊……在过些时候吧……村里欠你们的钱都一笔一笔记着呢,还能抢了你们不成……”当像辰北父亲一样的人在过节的时候去向村支书讨要工资时,村支书总是用这些被人们听的耳朵都起茧的话来表明自己的观点—想要钱,没有!尽管那时候的村支书已经是他们村最有钱的人了。
但就是这样,村里面那些个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还前赴后继的往他们村那所不足10亩地的学校里面冲。因为那时候,辰北他们村里面有头有脸,能与村支书说上话的人,都曾经是工人,端着国家的“铁饭碗”。那些人想着,在学校里干得好了,没准哪天也转正成了公办教师了,端上国家的“铁饭碗”。最重要的是,见了村支书也不会像一条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讨好他了,因为村支书他权力再大,也大不过国家吧。
……
辰北后来为什么又被村支书家给退回家了呢?原因有点小说式——因为他们村支书家那位喝的是奶,什么都挤不出来的媳妇,一不小心,就升了好几个级别。有默默无闻的小草级别升级到举村关心的孕妇级。
虽然我不迷信,但是我又不得不为辰北遐想一二—也许他真的是不平凡,真的天生就具有一种我们所看不到的神力。要不怎么一个吃了无数人提供的偏方,吃了无数西药、中药都不能怀上的女人,怎么在当了辰北100天的娘以后就“噌”地一下子给怀上了呢?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一个活了30岁都没去过省城的农村妇女,终于去了一趟那个令人向往的,只是在电视里看过的,令人觉得很遥远的省城,这在农村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不过,悲怆的是,当那个30多岁都没去过省城的女人,刚从省城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把辰北给退回去了。
为什么说是“退”呢?
前面提到,村支书家在抱养辰北的时候,可是给了辰北的精明的奶奶一大笔“买孙子钱”。但是当他的儿媳妇破天荒地,一不小心给怀上时,就不需要辰北的存在了,但是却是需要那1000元的“买孙钱”和给辰北过百日的钱。
说到这,我不得不佩服辰北的精明的奶奶了。
在刚步入90年代的时候,在城里买房,那是当时人们对那些出生在80年代的孩子们所设定的美好的期许,但是在村里翻盖一下那历史悠久的破土坯房。却是经历了□□的老一辈人的崇高理想。
虽然那时候实现理想就像下雨天不下雨,下人民币一样的困难,但是辰北的奶奶,一个在农村里极少数的当家的女人,打败了大家数的男人,实现了这个梦想。
是的!辰北的精明的奶奶刚得到那笔巨款—“卖孙钱”,就迫不及待、欢天喜地的拆了那几间已是一下雨就“床头屋漏无干处”的破土坯房子,然后在短短的两个月的时间里,翻盖了房子,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笔。
当村支书要“退人”的时候,就不幸了。
当村支书退了人,要钱的时候,在辰北的奶奶所领导的家里,居然连一分钱都没有了,最终,只能拿辰北的父亲的工资来顶了。这就导致了在往后的几年里,辰北家里有几乎没有收入,也直接导致了辰北的父亲放弃了教书改当了泥瓦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