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上的温柔》林陈

32、第三十二章

　　祝理回到家中时，祝妈妈还在接电话，一见她红肿的眼睛就匆匆挂了电话，笑着走过来帮她提行李，祝理却是不放手，泪水再一次决堤，“您为什么要多事，我不是说了不要再见他了吗？”
　　祝妈妈虽不愿意把给柯劭通风报信认为是亏心事，但惹得女儿泪流满面总是舍不得的，夺过她的行李箱把她往卧室推，讪笑道：“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嘛，你们两地相思总不是个办法。”
　　“不想理您。”祝理哽咽的说了一句，踢掉鞋子就躺到床上用被子掩住头。
　　祝妈妈怕她捂坏了把被子往下拖，祝理却拽得死死的，她只得去浴室用毛巾沾了温水，拧的半干后又回到卧室，扯了扯被子，“宝贝，快起来擦擦脸，泪水把脸泡肿了会疼的。”
　　祝理抽噎了一阵才坐起来，对着镜子用毛巾敷脸，镜子里的面孔确实微微发肿，红红的还有些发烫，头发也被弄得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平时的高贵冷艳，见祝妈妈一脸担心的坐在床沿，努了努嘴，“您出去。”
　　“你这孩子，生下来时丑不拉几的样子我都没嫌弃，还能怕见你这幅样子啊。”见祝理的眼眶又红了，立马站起身来，“没没没，我女儿是长的最漂亮的...哎，你怎么越来越爱哭了，我这就出去，我给你放洗澡水。”
　　房门被关上后，祝理又倒头哭起来，哭自己也哭柯劭。柯劭的泪像是流进了她的心里，沉甸甸的让她喘气不过气来。迄今为止她只见过柯劭哭过三次，一次是他们结婚登记那天，出了民政局后，他握着两本结婚证，流过一滴泪，不过那是喜极而泣。第二次便是七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他们彻底决裂，恶狠狠的对视时他红过眼眶。而第三次就是在机场重逢，他们都哭了，哭的完全不顾及形象。她要走，他不让，紧紧的抱着她，用着恳求的口吻求她别走。以前她曾说过无数次‘你不用来见我了’，柯劭从来不顾及，可他只说了一次离开了就别再回来，她就真的回不来了。她说过无数次‘你要是受不了就离婚’，他从不放在心上，可他只说了一次离婚，离婚协议书就躺在了她的邮箱。究竟是他太绝情，还是她太心狠？
　　哭的倦怠时，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醒过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是晚上九点，上面有多条未读短信，都是一串数字，但她知道是柯劭发来的，不用猜就知道妈妈又胳膊肘往外拐把她的号码给他了。将手机来来去去放下好几回，到头来还是忍不住翻阅。
　　登机后五分钟，“媽媽說不認識和你同行的那個男人，你在故意氣我？”
　　登机后半小时，“買不到今天的航班。”
　　下午六点，“公司臨時出了點狀況，暫時不能過來，你等我。”
　　晚上七点，“兩年前丟失的快遞找回來了，一件都沒少，全收置在家裏。對了，我請蘇未給設計了一棟房子，你一定會喜歡的，想不想來看看？”
　　一小时前，“不回我？是沒看見還是睡著了？”
　　...
　　半小时前，“用晚飯了嗎？別餓著肚子睡覺。”
　　...
　　几分钟前，“那你休息吧。想你...”
　　看完后，祝理发了半天的呆，没回电话也没回短讯。起身去客厅时，祝爸爸祝妈妈正看TVB夜间剧场，一听脚步声都回过头来看着她，祝理指了指饭桌上的保温桶，“我饿了。”
　　“给你留了香菇滑鸡粥。”祝妈妈起身去厨房拿了碗和勺子，舀了小半碗递给她，“快吃吧。”
　　祝爸爸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囡囡到爸爸这来坐。”
　　祝理端着碗坐到祝爸爸身边，看了一眼电视剧哭哭啼啼的场面，“什么片子啊，好闹腾。”
　　“谁知道呢，你妈妈就爱看这些玩意儿。”祝爸爸揽着祝理的肩膀替她顺头发，柔声道：“见到阿劭了？”
　　“爸爸...”祝理不满的瞪了祝爸爸一眼，用勺子搅着汤碗里的粥，闷声道：“您不是说了我具有婚姻自主的权利吗。”
　　“当然。我的囡囡聪颖漂亮，追求者都从九龙排到新界去了，并不差一个阿劭。只是...”祝爸爸见祝理停下手里的动作直等着他的下文，笑道：“这么多年来，囡囡就只喜欢了阿劭一个人，不在一起不觉可惜吗。”
　　“爸爸，您别说了，我一直都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滑腻可口的鸡粥忽而食之无味，祝理小半碗都未用完就说饱了，去卧室拿了睡袍就进浴室。
　　祝妈妈指了指紧闭的浴室门，压低声音道：“她就是能折腾人，哪天阿劭要真再婚了，哭得日子在后头。”
　　祝爸爸嘘了一声，“她都是成年人了，做事有分寸的，你别瞎参合。”
　　祝理在浴室呆了近半小时才出来，祝爸爸祝妈妈已经回卧室睡觉去了，躺回床上，毫无疑问是睡不着了的。在伦敦时，夜晚回到家，她是沾枕就睡，因为太累了。而这两年她是白天睡觉，晚上睁眼到天明，夜深人静时，她总是思考前二十年的生活，发现自己除了排练就是表演，竟没有别的记忆深刻的事，所以一离开芭蕾她变得一无是处。
　　凌晨四点入睡，所以第二天醒来时又是下午一点，祝爸爸去了老年培训班练习书法，祝妈妈打麻将去了，桌子上有保温桶，她草草洗漱后就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粥，吃到一半手机在卧室里响，回屋一看是个陌生来电，想了想还是接通，毕竟有她号码的屈指可数，这应该是换了新号的熟人。
　　“Icy？”类似严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Yes。你是严昕？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电话那边的人松了口气，“你不是电话订票的么，我帮你换登机牌就顺便记下了。你现在有空吗？”
　　“有事？”
　　“是这样的。我的护照和身份证不见了。”声音里有几分焦急，又带了点无奈。
　　“丢了？”祝理走到窗边，不由得替他着急了，补办的话最迟可是能达到三个月的，他岂不是要滞留在港，“什么时候丢的，大概丢哪的你知道吗？”
　　“我昨天下飞机后我是把护照和身份证拿在手里的，大略是落在出租车上了。但我记得不出租车的车牌号，所以...”
　　“那你昨晚住哪？没有证件你住不了酒店。”
　　严昕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睡得马路边的木椅上。”
　　祝理有些无语了，他竟是去当流浪汉了。“你昨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迟疑，生怕惹她生气，“昨天你心情不好，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祝理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