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天下输了她》木河子

1、小试兵锋

　　黄昏，很黄很黄的黄昏。
　　玉门关外的沙漠艰难地走出一人，满身血渍，像是刚从一场杀戮之中逃生出来。
　　他也不知在沙漠里行走多久，滴水未进，早也坚持不住，身体一软，不省人事。
　　待他苏醒的时候，已是夜晚，他躺在一张黄梨木透雕装饰的架子床里，身上覆盖一条金线绣牡丹的大红锦被。
　　房间的门轻轻推开，走进一个剪着齐眉刘海的少女，手里的捧盘上面是一碗银耳燕窝粥，“公子，你可醒了！”
　　“你是何人？”
　　“我叫琬儿，这里是顾家堡，是柳姑娘救你回来的，你已经昏迷两天了。”顾家堡每年都会从沙漠救回很多昏迷的人，琬儿太清楚这些人苏醒之后问话的套路，是以在他没问之前，就一股脑地回答他。
　　不想那人接下来却问：“我是何人？”
　　琬儿一怔，说：“公子，你不会失忆了吧？”
　　那人茫然不语。
　　琬儿放下银耳燕窝粥，匆匆忙忙来到后院。
　　顾夕颜正在后院侍弄花草，沙秋雨刚刚派人送来两盆“醉杨妃”，菊花上品，自是让她赏心悦目。
　　顾夕颜抬眼看到琬儿，“那位公子可醒了吗？”
　　“醒是醒了，可是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去看看，你快到镇上的素问药庐去请白姑娘。”
　　琬儿应声去了。
　　顾夕颜来到那人房里，他已下床，站在墙壁挂的《洛神图》前面呆呆出神。
　　看他的神情，并不仅仅只在观赏一幅画而已。
　　“公子？”顾夕颜轻轻一唤。
　　那人回头看她，“你又是谁？”
　　“我叫顾夕颜，公子又是如何称呼？”
　　“我……我……”
　　顾夕颜见他似乎十分痛苦，“公子重伤未愈，不宜过度劳神，不如先坐下吃些东西，其他的事慢慢再想。”伸手便要扶他。
　　“你别碰我！”那人忽然暴戾起来，手臂一甩，顾夕颜不由自主向后跌去。
　　一个和顾夕颜年纪相若的姑娘闯了进来，浓眉大眼，肤色黝黑，一身劲装，腰挂一只刀囊，英气勃勃，令人忍不住惊叹：这姑娘真是一条汉子！
　　她先扶起地上的顾夕颜，又朝那人扑去，“喂，我们救了你，你竟恩将仇报！”
　　“金铃妹妹，你别伤他。”
　　顾夕颜话音未落，柳金铃就被那人甩到一旁。
　　柳金铃笑道：“哟，倒是有些力气嘛！”
　　那人动作一大，身上包扎的伤口又重新裂开，痛得龇牙咧嘴。
　　“公子，你怎么样？”
　　“夕颜姐姐，你别管他，救这种人，还不如救一条狗呢！”
　　“我的头发……”那人抓起一面铜镜，看到自己满头白发的模样，仿佛不敢相信似的，他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怎么可能……
　　顾家堡的堡主顾丹枫相信命理之说，顾家堡的每个房间都有风水布局，这面铜镜本为挡煞之用。
　　“我在沙漠捡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死德性，白发苍苍，仿佛一只脚踏进棺材似的。”柳金铃言语刻薄。
　　正说着，琬儿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不好了，不好了……”
　　顾夕颜忙道：“怎么回事，白姑娘呢？”
　　“来不及去请白姑娘了，听村民说，四喜寨的那帮山贼又下山来了。”
　　“爹爹和柳叔叔都不在府上，咱们该怎么抵挡那些山贼？”
　　“是呀，从西域进的那批货物极为要紧，老爷和柳总管亲自押送，怕在路上会出意外，把府上会武艺的二十几个家将全部带去了。”
　　柳金铃笑道：“怕什么，有本姑娘坐镇，还怕区区几个山贼？”
　　“柳姑娘，你虽武艺超群，但是那些山贼人多势众，而且杀人如麻，你可不要冲动。”
　　顾夕颜说：“琬儿说得极是。”
　　那人忽道：“你们相不相信我？”
　　顾夕颜、柳金铃、琬儿齐齐一愕，那人说：“或许，我能赶走山贼。”
　　柳金铃冷笑：“你别以为你有两斤力气就能打败那些山贼。”
　　顾夕颜说：“是呀，公子，你重伤未愈，千万不要逞强。”
　　那人说：“你们召集所有家丁和村民，我自有安排。”
　　那一瞬间，他仿佛一座高山，巍峨而立，说出的话，就如军令一般，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顾家堡就像一座小小的城池，四面环绕土墙，住着百户人家，一半以上都是姓顾。
　　顾家堡在顾丹枫的领导之下，一向太平无事。不想两年前，忽然来了一伙山贼，聚集在百里外的万仞山上，时常骚扰附近村镇。顾家堡离万仞山最近，顾丹枫又是凉州的首富，自然成为这些山贼下手的首要目标。
　　万仞山四喜寨共有四个当家：喜欲狂，胡不喜，喜刷刷，小喜儿。
　　以往四喜寨下山攻打顾家堡，都是顾丹枫率领家将和村民一起抵抗。不说顾丹枫，就说顾丹枫手下的柳总管，那就够叫人头疼的。此番得知顾丹枫和柳总管都不在顾家堡，四喜寨这才大举入侵。
　　喜欲狂身为四喜寨的大当家，自然留在山寨坐镇。胡不喜、喜刷刷、小喜儿三人带领三百喽啰风风火火地就往顾家堡杀去。
　　一路烟尘滚滚，小喜儿呛得半死。
　　她本在长安平康里从事卖肉生意，两腿一张，吃喝不愁。但她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女人，绝不甘心就此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她一直在寻找，寻找一个能够带她飞出升天、和她轰轰烈烈地做一番事业的男人。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了她人生的伯乐：喜欲狂。
　　于是，他们双栖双宿，入草做了山贼。
　　后来，科场失意的胡不喜、喜欲狂同宗的喜刷刷相继投奔而来，四喜寨的势力这才日益壮大起来。
　　但小喜儿此番却是初次下山。虽然小喜儿跟随喜欲狂苦练两年武功，但喜欲狂仍旧认为她尚不足以担任前线工作。幸在她在平康里练就一身对付男人的本领，喜欲狂在她石榴裙下奄奄一息地爬起来的时候，终于答应她下山的请求。
　　“嫂子，你看，前面就是顾家堡了。”
　　喜刷刷的话尚未说完，小喜儿一马当先就往前方疾驰而去，胡不喜和喜刷刷急忙跟在身后。
　　顾家堡城门大开，里面除了禽畜的声音，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胡不喜说：“恐防有诈。”
　　“诈个毛，顾丹枫和柳先开不在，顾家堡的人只怕早就闻风而逃了。”喜刷刷不以为然。
　　胡不喜、喜刷刷、小喜儿以及四喜寨三百喽啰一齐冲进顾家堡，不见人影，只见满地散落的元宝、珍珠、玛瑙、白玉观音……
　　一众喽啰喜出望外，纷纷收起兵器，争先恐后地去捡那些金银珠宝。
　　胡不喜大为不安，忽然四面城头箭矢如飞，现场一片混乱，惨叫不绝。
　　顾家堡为了防御四喜寨的进攻，自制许多土箭，虽然不够锋利，村民的箭法也不高明，但足以叫那些喽啰哭爹喊娘。
　　胡不喜大叫：“中计了，快逃！”